“明远?” 戚承晏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书案后的紫檀木圈椅前,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他自己则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俯身,从她身后看着她,语气变得正经而温和。
“皇后放心,明远之事,朕已有安排。” 他缓缓道,“朕知道你挂心他初入宫中,诸事不熟。所以,今日朕特意提前下朝,亲自去毓德堂接他下学,与他一同回来。”
沈明禾闻言,背脊微微一僵。
她以为他们是在坤宁宫偶遇的,没想到竟是他亲自去接明远下学的?
只听戚承晏继续道:“明远虽是少年,但终究是男子,是宁国公,将来更要顶门立户,入朝为官,甚至成为国之栋梁。”
“雏鹰总要离巢,方能翱翔天际。皇后若事事亲力亲为,时时关切,反会让他失了磨砺的机会,变得依赖怯懦,于他将来的前程,并无益处。”
说着,他顿了顿,甚至带上了一丝犹豫:“况且……还有一事,朕今日观察,觉得或许……该让皇后知晓。”
沈明禾心头一跳,忍不住侧头想看他,却被他按在肩头的手轻轻稳住,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继续:
“朕今日观明远言行,发现他对朕……似乎格外亲近依赖。许是这孩子自幼失怙,如今入宫,朕待他以诚,稍加关怀,他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什么?”沈明禾听到这里,心猛地一紧,立刻转过身,双手抓住了戚承晏搭在椅背上的手,急切地问道:“明远他真的……对陛下格外亲近?”
戚承晏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心中微软,面上却依旧沉稳,缓缓点了点头:“自然。朕是天子,何须在此事上诓骗于你?”
他微微俯身,更靠近她一些,唇角勾起道:“所以,朕想着,以后便多花些心思,亲自过问明远的功课,闲暇时也多带他骑马射箭,好生教养他一番。”
“他如今住在坤宁宫,虽然近便,但终究是后宫之地,他一个半大少年,长居于此,于礼于他自己,都有些不妥。”
“因此,朕已吩咐王全,将毓德堂附近闲置的观微堂收拾出来,布置妥当。让明远,连同纪亲王世子那几个一同在毓德堂读书的子弟,都搬进去居住。”
“如此一来,他们年纪相仿,一同起居,一同进学,既能互相砥砺学问,也能培养同窗之谊,对明远而言,岂不更好?”
沈明禾此刻背对着戚承晏坐在椅上,自然看不到他眼中那几乎要藏不住的笑意和算计。
她只是听着他这番话,心中疑虑与动摇交织。
明远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向来沉静稳重,甚至有些过于早熟。
戚承晏是帝王,身份尊贵无比,她昨日还特意叮嘱过明远,在陛下面前要守礼、要恭敬、要谨言慎行……
明远才入宫一日,竟会对陛下生出“孺慕之情”,主动亲近?她心中是存了几分怀疑的。
可戚承晏说得情真意切,似乎又有些道理。
父亲早逝,是明远心中永远的痛。
在昌平侯府那些年,舅舅裴渊虽未苛待,却也从未真正亲近、教导过明远。
只是后来入了青梧书院,才得了一位良师徐先生教诲。
如今骤然得天子主动关切、亲自教导,对于一个缺乏父辈关爱的少年来说,心生亲近依赖,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那点怀疑开始动摇,若明远真能得戚承晏青眼,得他亲自教导,那将来……
然而,就在她心神动摇之际,脑子里猛地蹦出另一件事,让她瞬间又清醒了几分。
她如今在张辙、苏延年那些老臣口中,已经是“牝鸡司晨”、“祸乱朝纲”的“妖后”了。
虽然顶着压力,好歹还能勉强维持着一副“为国为民”、“秉承父志”的“大义”面孔,也算是庄重自持的,勉强算个遮羞布。
可若是她真的搬去乾元殿,与皇帝同吃同住,日夜不离……那在张辙他们口中,岂不是坐实了“狐媚惑主”、“以色侍君”、“恃宠生骄”的罪名?
如今她在前朝步履维艰,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若再添上这样一桩“罪名”,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怕是能直接淹了乾元殿的殿门!
更何况……每次她去乾元殿议事,十次有八次,最后总会被这人以各种“歪理”或“蛮力”,拐带到那张宽大的龙榻上去,一待就是许久。
若真搬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日日“不得安宁”?那还怎么专心处理河工政务、筹办女学?
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身后这头不知餍足的“饿狼”?
沈明禾的沉默,戚承晏看在眼里,他也不急,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椅背。
“皇后还有何顾虑?嗯?”
见沈明禾仍不答,他便又自顾自地说道:“这乾元殿,乃天子理政之所。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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