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一旁、负责茶水杂事的王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二品的河道总督与三品的盐运使都这般惶恐地跪在地上了,他一个内侍哪里还敢站着?
几乎是瓷盏碎裂的同时,他便已“噗通”跪倒,额头紧紧贴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日清晨,陛下抱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娘娘回来时那铁青的脸色和骇人的眼神,他至今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他知道陛下之前在娘娘面前一直在强忍怒火与心疼,如今这位撞到枪口上的林盐运使,怕是……凶多吉少了。
戚承晏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燃烧的怒焰并未因这一摔而平息,反而更显凛冽。
他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玄色衣袍上暗绣的龙纹随着动作隐隐流动,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几步走到林守谦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如同秋风落叶的两淮盐运使。
“无能?罪该万死?” 戚承晏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方才的怒喝更让人心底发寒,“都到了此刻,林爱卿口中,还只有这般空洞的‘无能’与‘万死’吗?”
他微微俯身,声音更低了些:“究竟是你林守谦太过‘聪明’,以为仅凭这般请罪之词便能搪塞过去,还是你觉得……”
“觉得……朕太蠢?”
“蠢到会相信一个掌管两淮盐政近数年、坐视一百五十万两乃至更多税银流失的盐运使,仅仅只是‘无能’二字?”
林守谦伏在地上的身子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陛下这句话,看似平静,却比直接的叱骂更让他恐惧。
他不敢回答,也无法回答。
就在林守谦心念电转、惶恐地思索该如何应对这诛心之问时,戚承晏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防上。
“盐政之事,你一个盐运使,口口声声‘无能’……那当年薛观一案后,你这个盐运同知,倒是‘能耐’不错,短短几年,便‘爬’到了这盐运使之位?嗯?”
“薛观”二字,如同惊雷劈落让在林守谦猛地抬起头,但他不敢直视天颜,目光只能慌乱地定在戚承晏此刻站在他面前、那玄色衣袍下摆处。
那里,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五爪龙纹的暗纹,龙首威严,龙身盘踞,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破衣而出,将他撕碎。
林守谦心中最后一丝挣扎与侥幸,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噗”地一声彻底破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薛观案……陛下连这桩陈年旧案都查得如此清楚……
而自己,竟还妄想在这位洞察秋毫的天子面前,用“无能”二字搪塞遮掩,妄图脱罪?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陛下当初化名“齐三爷”,在教坊司一掷千金拍下薛含章,一夜“成名”,甚至毫不留情地当众殴打林彻……
除了其本身尊贵无比的身份外,更深层的用意,恐怕早已在此!
薛含章是薛观之女,当年旧案关键人物的遗孤。
而林彻,是他林守谦的独子,嚣张跋扈。
陛下这是要逼他入局……而他也确实如此,主动送上门去。
怕是自这位皇帝陛下决意微服潜入扬州这片盐政泥沼之时起,四大总商、漕帮范家、乃至他这个看似左右逢源的盐运使……
所有人,都早已落在了陛下精心编织的棋盘之上,成为一枚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林守谦,” 戚承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敲打林守谦的耳膜上,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你方才所言,朕姑且信你七分。”
林守谦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再次抬眼,看向戚承晏,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如今,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戚承晏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将你所知道的所有涉及盐税亏空、官商勾结的桩桩件件,据实条陈,详细奏报。”
“还有,当年薛观一案的来龙去脉、背后隐情、涉案人员,无论是明是暗,是官是商,也一并据实奏来。”
“若有一丝隐瞒,或企图混淆视听……林守谦,你知道后果。不止是你,你林家满门,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守谦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双手,手指死死扣进了金砖地缝之中,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母亲苍老的容颜,闪过林彻那一双总是带着怨念的眼眸。
还有族中那些或依靠他、或被他牵连的子弟……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挣扎与犹豫终于被彻底碾碎。
他重新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微臣……遵旨!微臣叩谢陛下天恩,定当竭尽全力,将功折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丝毫欺瞒……”
顿了顿后,林守谦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视着戚承晏脚前的方寸之地:
“陛下,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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