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大野没有接话。
他把扇子从膝上拿起来,打开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消化川上刚才说的那些数字和路线。
坐在他旁边的老顾问姓杉本,比大野小几岁,在关东联合内部一直负责对外交涉和谈判事务,说话时习惯先看对方的眼睛再开口:“川上,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战术上的事。
地形、人数、节奏——这些我都信你。
但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品川码头那块地皮当初是怎么拿到手的,你还记得吗。
是你师父带着我们几个人,一家一家去跟港区的老地主谈,谈了大半年才把那块地皮的使用权从三菱系手里要过来。
后来码头建起来的时候,那些仓库和通道的位置不是随便定的——每一条巷子的宽度、每一个拐角的弧度,都是按防守需求设计过的。
你现在把这些全部交出去,等于把当年那些设计和布局全部作废。
以后想再拿回来,就不是谈半年能谈成的事了。”
川上沉默了几秒。
他把面前那杯已经温了的煎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膝前,杯子里的茶汤已经只剩薄薄一层,杯底那圈茶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楚。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把一段已经被反复咀嚼过的内容从更深的地方翻出来:“杉本叔父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品川码头的每一根缆桩、每一段栈桥的位置我都记得。
但我刚才说过了——我们的人在码头正面被打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仓库区内部,对方从东侧窄缝切进来,把防线切成了两段。
第二次是在外围通道,对方从集装箱缝隙里推过来,把我们的人挤在窄缝里没有办法展开。
这两次打的都不是我们的人,是地形。
如果我们继续守,第三次打的就是我们的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目光从杉本脸上移开,转向坐在更后排的几位分部长。
那些人的表情比两位老顾问更复杂——他们没有大野和杉本那种属于创始一代的执念,但他们的地盘和利益与关东联合在关东的布局直接挂钩。
品川码头如果丢掉,他们在港区和品川周边的物流生意就会失去一个重要的转运节点。
其中一位来自品川北部分部的部长姓中村,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在关东联合内部一直以精于计算着称。
他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又合上,然后开口,语调比两位老顾问更平,像是在做一份已经打过腹稿的汇报:“川上代表,我理解你在码头面对的实际情况。
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提一个问题——龙崎真这个人,真的值得我们花这么大的代价去对付吗。
他在户亚留灭了山王会和九龙集团,那是户亚留的事。
他在东京开了月读酒吧,在港区跟仁和会抢拆迁区,那是港区和仁和会之间的事。
这些跟我们关东联合有什么关系。
品川码头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他在码头外面怎么闹是他的事,我们为什么要主动去招惹他。”
他把话说完之后没有停,而是直接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数字:“我把过去几个月因为这件事产生的开销粗略算了一下——人员调动、武器补给、给大和兴业和佐久间小组的费用、码头封闭期间的物流损失、以及浅草那两次行动的全部支出。
这些加起来,够我们在关西新建两个物流中心。
而到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是什么。
三间仓库的落脚权和一张不投反对票的表态。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不划算。”
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重也更长。
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烧到了尾部,只剩最后一点火星还在铜盘边缘微微发亮。
大野把扇子放在膝上,没有看川上。
杉本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碰到茶托时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几位分部长互相交换了几次目光,没有人先开口,但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确认同一件事——中村刚才说的那些数字,其实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想过,只是没有人像他这样把账算得这么清楚然后直接摆到桌面上。
川上把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完,把空杯放回膝前。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慢也更沉,像是在把每一句话都放在已经反复称量过很多次的位置上:“中村部长刚才算的账没有错。
从纯粹的收支角度来算,这几个月关东联合在东京的投入确实不划算。
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在座的各位——龙崎真不是只跟仁和会抢拆迁区。
他在极道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川上的切手指要求,在东京湾一个人打穿了仁和会整个行动队,在浅草替雪之下家挡住了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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