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酒瓶大部分都被震偏了位置,标签面朝各个方向,像一排被人打乱顺序的旧书。
他没有急着把它们摆正,只是站在那里,用指腹慢慢摩挲着吧台台面上那道被铁管砸出的裂痕边缘,像是在确认那道凹痕的深度和走向。
那道裂痕从他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吧台末端,边缘有细小的木刺翻卷起来,触摸起来像是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边缘。
风间熏在七点左右从别墅方向过来了。
他开车来的,后座坐着别墅那边的几个驻守人员,他们被围了一整夜,铁门始终没有被撞开,但他们在黑暗里听着楼上的动静听了几个小时,直到天亮之后那些动静才逐渐消失,像是潮水在涨到最高点之后开始慢慢退去。
风间熏把车停在月读侧面的巷口,带着那几个人从后门进来,经过吧台时看到伊崎瞬正在把那些还能用的杯子一只一只地摆回架子上。
他的动作很慢,每放一只杯子之前都要用干布擦一遍杯壁,确认没有裂痕之后才放回原位。
风间熏停下来,看了看伊崎瞬的后背。
纱布边缘有一些深褐色的斑点,是昨晚包扎之后渗出来的,已经干了,但范围比早上刚醒的时候扩散了一些。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你那只手不能抬太高。
淤伤牵扯到肩胛骨了,再往上抬会拉伤肌腱,到时候恢复的时间会更长。”
伊崎瞬把手里那只杯子放回架子上,侧过头看他:“你那边怎么样。”
风间熏说:“铁门没被撞开,但楼上被砸了大半。
沙发、书架、厨房的桌子全翻了。
客厅的墙壁上被凿了好几个坑,瓷砖掉了好几块。”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是那些画面已经被他在心里整理成一份不需要添注的清单,但他用目光扫了一下伊崎瞬后背纱布边缘那些深褐色的斑点,然后走进了地下办公室。
龙崎真在八点整从外面回来。
他把那台报废的监控器放在吧台上,看了一眼伊崎瞬身后那片已经清理出来的区域和那些摆回架子的杯子,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吧台前面,拿起一只已经被擦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伊崎瞬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台报废的监控器,问了一句:“老松町那边的?”
龙崎真说:“屏幕被砸了,存储卡被带走了。”
伊崎瞬没有再问。
地下办公室的灯亮着。
雾沢仁坐在电脑前面,面前的屏幕上开着几份从不同渠道汇总过来的实时情报——月读袭击者的撤退路线、别墅外围车辆的行车轨迹、老松町监控被拆除的时间点。
他把那些信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标出了三个攻击点各自的启动时间、持续时长和撤退路径。
三条线在完成攻击后全部指向同一个终点——品川码头东侧。
没有一条线在港区其他地方停留,没有一条线出现过绕行或分散的痕迹。
川上的人从码头来,回到码头去,中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龙崎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那杯水放在桌上,问:“川上的人撤回去之后,有没有再出来过。”
雾沢仁说:“没有。
三队人在昨晚的行动结束后全部撤回了品川码头东侧的主据点,之后没有再进入港区街道。
码头外围的几个观察点从凌晨到现在没有发现任何人员进出。”
龙崎真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像是在把那些信息排成一条可以从中找到下一步行动线索的排列顺序。
“他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收进码头里了。
昨晚那一下是他能打出来的全部攻势,打完之后就没有多余的人可以往外派了。
他现在在等——等我觉得他还会出来,然后在他觉得我还在等的时候,做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风间熏从楼梯口走下来,在办公桌旁边站定,把那只防水袋放在桌面上——里面是他昨晚在地下室里整理好的佐久间小组情报。
他在黑暗中等待的几个小时里没有闲着,他把所有已经掌握的关于佐久间小组的信息重新过了一遍,按照时间、地点、行动类型做了三级分类,字迹工整地写在几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
龙崎真打开防水袋,把那叠文件抽出来翻了翻,其中一页是佐久间小组过往活动的推测分布图,用铅笔画出了一条从品川码头南侧延伸到港区南缘的虚线,标出了他们可能使用的补给点和隐蔽路线。
他把那页纸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在品川码头南侧一个位置上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标注着一间被标记为“疑似临时驻地”的旧仓库,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问号。
“这间仓库,”龙崎真说,“查过吗。”
雾沢仁转了一下屏幕,调出一张卫星照片和一份地址登记记录:“登记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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