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低声交谈,那种声音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面之后扩散开的涟漪,从长桌的一侧蔓延到另一侧。
玲子在西田落座之后没有站起来。她等了两三秒,等那阵窃语声稍微回落了一些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重新接管房间里的空气。她走到发言台前,没有带任何文件夹,没有带讲稿,只把一只很轻的牛皮纸信封放在发言台边缘,像是随手放在那里的,又像是早就决定好了要在哪个时刻放下去。
她开口时语调不高,但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被刻在纸上:“西田议员刚才说,他想让港区的补选在最大程度上体现程序的严谨性。我同意。而且我很高兴西田议员今天主动提出了这个方向——因为他提的不是我今天准备提的东西,但他刚好为我提的东西铺了一条路。”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松本。松本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玲子继续说:“西田议员建议对我进行候选人资格审查,理由是‘金融厅审查的启动本身已经说明存在合理质疑’。我想纠正一下这个说法——金融厅的审查已经终止了,终止的原因是‘未发现任何违规’。换句话说,那个所谓的质疑在调查结束之后已经没有立足点了。以西田议员的逻辑来推,如果一个人被调查之后证明没有违规,就应该被撤销调查——而不是被继续追着查第二遍。”
她停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厅里慢慢扫了一圈:“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为自己辩护的。如果西田议员觉得程序还不够严谨,那我们就让程序变得更严谨——不只是针对我,是针对所有人。”她伸手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页纸,展开,把纸面朝外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那是一份已经拟好的提案草案,标题印得很清楚:“港区议会选举资金透明度独立审核机制设立提案”。
“这是我在今天之前已经拟好的提案。它要求港区议会设立一个由区议会、金融厅、律师协会三方共同组成的独立审核机制,对港区所有公职候选人的竞选资金来源进行公开备案和定期审核。审核的范围覆盖所有参选人,不分党派、不分派系、不针对任何个人。”她把提案的纸面放回发言台上,两只手按在纸面两侧,“我支持西田议员的诉求——但我要把它变成一套规则,而不是一次针对个人的检查。西田议员如果真心希望程序更严谨,他应该支持这份提案。”
台下沉默了。西田坐在原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因为如果他反对这份提案,就等于承认他的复议动议只是针对玲子个人的,和程序严谨无关。如果他支持这份提案,那他在今天的投票中就不能再用“程序严谨”作为理由来要求单独审查玲子。
松本站在侧门旁边的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杯一直没有喝过的煎茶。他看到西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细微了,如果不是他已经在花山院家观察了四十多年人的脸色,根本不会注意到。西田在重新算他的棋——他发现他准备的棋盘比对方多了一个格子,而那个格子是他今天之前没有算到的。
休息时间被提前宣布了。主席敲了一下法槌,说休会十五分钟,让议员们自行商议。走廊里的空气比之前更紧。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不同的角落低声交谈,有的靠在窗台边说话,有的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那排塑料椅子前面。西田的人正在各个方向同时移动——不是聚在一起开会,是分散开,一个一个地走向那些还没表态的中间派议员,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咖啡、一份文件,或者一句压低声音的话。
其中一个中间派议员姓吉田,戴着银框眼镜,在区议会里做了两届,从来不在任何争议性议题上率先表态。他正在走廊尽头那台自动贩卖机前面弯腰投硬币,手指在那些饮料罐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真的在认真挑选一瓶饮料。西田的一个亲信走到他旁边,也在自动贩卖机前面停了下来,把一枚硬币投进投币口,按了按某个按钮,罐装咖啡落在取物口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他弯腰取出咖啡罐,直起身时侧过头,用一种在走廊里顺路遇到同事时会用的随意语调开了口。
“吉田先生,听说您在品川那边的仓库租约快到期了。那批仓库现在的管理方好像是川上先生那边的一家物流公司吧?续约的事情谈了吗?”
吉田的手指从自动贩卖机的按钮上收了回来。他没有去取那罐他已经投了币的饮料,而是站在原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多停了一秒才直起腰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那些字在喉咙里多转了一圈才放出来:“还没谈。不过合同条款还在,应该会续。”
“那就好。”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拍下去的时候拇指指腹在他肩胛骨上方那块软肉上用力压了一下,“川上先生对老客户一向很照顾。续约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如果有什么变动——比如区议会里有人想动码头那批仓库的租约管理方式——那就说不准了。”
话说完,那人端着咖啡罐走了,步伐不快,像是只是在走廊里散了步回到会议室。吉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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