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所派来检修外墙排水管的。
户主是个不太关心外人的老人,让他进去了。
现在他蹲在那扇窗户后面,镜头盖已经取下来了,焦距调到刚好能覆盖库房侧门的全幅画面。
他按了三下快门。
第一下拍到了那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从侧门走进去的背影,衣摆被门框边缘蹭了一下,露出一小截腰间的深灰色工具包挂带。
第二下拍到了他几分钟后从侧门走出来的画面——那只黑色工具箱比进去的时候更鼓了,箱盖边缘露出一截淡黄色的纸角,像是文件夹的边角被挤出来了一点。
第三下拍到他把工具箱放进后座、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沿着巷口拐出去的全过程。
引擎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了几秒才消散。
伊崎瞬把相机放下来,翻看了一下刚才拍到的三张照片。
第二张的清晰度最好——工具箱后座门打开的瞬间,那截淡黄色的文件夹边角被午后的光线照得很清楚,能看到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年份编号,虽然只有两个数字,但那个年份区间和雾沢仁提供的线索对得上。
他把照片保存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膝盖,然后在手机上给雾沢仁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
当天傍晚,月读酒吧地下办公室。
雾沢仁把那三张照片打印出来,整齐地摆在龙崎真面前的办公桌上。
照片的光线构图都不算完美,但画面足够清晰: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那辆深灰色厢型车、工具箱里露出的档案边角、以及一个关键的细节——车牌号。
雾沢仁用红笔在车牌号下面画了一道线,旁边标注了一行字:“该车登记在金融厅车辆管理名录下。
属于审查部次长办公室的公务用车。”
龙崎真把三张照片从左到右看了一遍,然后把中间那张单独抽出来,举到台灯下面仔细看了看那截露出来的档案边角。
纸面的颜色是那种存放了很多年之后氧化形成的淡黄色,边缘有轻微的卷曲和磨损痕迹,看起来确实像是被翻动过很多次的老档案。
那个年份编号虽然只拍到两个数字,但那个年份区间恰好是高城代理那起劳工诉讼案件结案的时间——案件结案之后,所有相关文书和和解协议的原件会被归档保存,存放在港区的旧档案库房里,理论上只有经过正式申请才能调阅。
但他没有走正式申请流程。
八木走了一条更直接的路线——用公务用车、派自己的人、拿钥匙、进库房、取出档案,然后带走了。
这个过程如果被记录下来,就不是“调阅档案”,是“未经授权取走行政档案”。
龙崎真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里。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翻卷着上升,在碰到天花板之前散成一片淡蓝色的薄雾。
他开口时语速不快,像是正在把某件事情的后果从第一个节点往后推算到最后一个节点:“八木收到田沼撤回审查的消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请假。
第二件事是派人去销毁高城那起旧案的原始档案。
这说明他在看到那条匿名帖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害怕——他怕那条线继续被人挖下去,怕有人顺着高城代理的案子查到那家物流公司背后的资金链,怕那条资金链最终连着他在很多年前签过字的那份合规意见书。”
他弹了一下烟灰,继续说:“他做的这件事本身已经证明了我们的推测是对的。
如果高城那起案子没有问题,八木不需要派人去销毁档案。
但他去了。
而且他用的是公车、自己办公室的人、自己手里的钥匙。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人看出他在这件事里不是一个旁观者——他是参与过的人,而且他知道自己参与了什么。”
雾沢仁说:“那我们现在手里的东西——这组照片,配合田沼之前确认过的转账记录,等于把八木从金融厅审查部次长这个位置钉在了一张案板上。”
龙崎真把烟按灭,说:“对。
但我们暂时不钉他。
田沼已经撤回了审查,金融厅这条线在台面上已经断了。
八木现在做的这件事,是他自己的补救动作——他以为销毁了原始档案就能让那条线彻底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那组照片已经把他的补救动作拍下来了。
我们现在握着一件比他更怕被人知道的东西——他做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墙前面,看着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的港区街景。
画面里是傍晚的商店街,夕阳把石板路染成一层很深的橘红色,街上的人影被拉得又长又细,在即将暗下来的天光里缓慢移动。
“八木现在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他以为把档案销毁之后就没人能证明高城代理过那起案件。
他不会知道有人拍到了他去销毁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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