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个区别——你不是他们那种人。
那笔钱是你第一次收,对吧?
金额不大,银行记录清清楚楚,你连一个能让自己稍微安心的隐蔽手段都没有用。
你签那份确认函的时候不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你会反复想自己做了这件事之后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东西——稳定的工作、体面的职位、在金融厅那个体系里按部就班爬到退休的机会。
他把茶杯放回吧台上,没有看田沼,而是看着吧台后面那排摆得整整齐齐的酒瓶。
川上选你来办这件事,就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办过这种事。
一个从来没有收过钱的人,在第一次收钱的时候会留下更多痕迹、更多犹豫、更多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他选你,不是因为你合适,是因为你在那个位置上、容易控制、而且不会反过来咬他。
田沼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空酒杯上停下,像是终于决定不再用那个动作来填补时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过了之后才会有的疲倦: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撤回那份审查确认函?
然后呢?
回到金融厅继续上班,假装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撤回确认函只是第一步。
龙崎真说,第二步,你以金融厅审查部的名义给港区议会发一份正式说明——花山玲子竞选资金经核查未发现违规,审查即日终止。
这份说明要抄送所有港区议员和主要媒体。
田沼说:你知道这件事如果做了,八木会怎么对我。
龙崎真看着他,语调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八木保不住你。
你查过那份旧档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在这件事上和你绑得一样深,但他比你更怕被翻出来。
如果你撤回了审查,他唯一的选择是和你切割。
他能做的最大反击,就是把你调去一个偏远的分支机构,让你在金融厅的体系里慢慢变成一个被遗忘的人。
而我能做的——是让你留在你现在的位置上,让这件事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职业生涯。
田沼抬起头看着龙崎真,目光里带着某种正在计算一条从未走过的路的审慎。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的僵硬,而是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排列所有选项的权重、后果和退出路径。
他说:我需要一个晚上。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明天早上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龙崎真把乌龙茶喝完,把空杯放在吧台上,然后站起来把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没有转身:明天早上,我的人在区役所门口等你。
你不需要带任何东西,人到就行。
他推开门走进新宿的夜色里。
暖帘在他身后晃了两下才恢复静止。
田沼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面前那碟毛豆还剩下一半。
他看着那碟毛豆,慢慢地拿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伸手向老板又要了一杯烧酒,这次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第二天早上,港区区役所门口的银杏树在晨光里投下一片又长又淡的阴影。
田沼站在那棵银杏树下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没有拿公文包。
他抬头看了一眼区役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龙崎真没有出现,但雾沢仁靠在区役所对面那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罐还在冒着凉气的咖啡,远远地看着田沼走进大门。
他把那罐咖啡喝完,把空罐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他进去了。
上午十点,港区议会收到了一份由金融厅审查部正式签发的说明文件。
文件正文只有一页,措辞简练而清晰:关于花山院银行授信审查的临时调查,经初步核查未发现任何违规操作,相关审查即日起终止。
落款处盖着金融厅审查部的正式印章,签名栏里是田沼课长的名字。
这份文件被同时抄送给了港区议会所有议员、区选举管理委员会、以及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的政治部。
松本把传真件从机器上拿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像是怕那份文件会在空气中自行消失一样。
玲子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区役所三楼那间竞选办公室里整理下一周的行程表。
她听到传真机响了一声,然后是松本走过来把那份文件放在她桌上的脚步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翻到第二页确认了印章和签名,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只是抬起头对松本说了一句:行程表不用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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