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说的话,通常比在大会上念的稿子更可信。
田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然后退出了书房。
障子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白纸灯笼把他佝偻的背影投在纸门上,拉得很长很长。
凛把面前那份摊开的月度报表合上放在一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着“龙崎真”的号码。
备注是她在大会那天存的,存完之后一直没有拨过。
她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把过去一周里所有她反复权衡过的选项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靠内部力量压制铃木——内部力量不够,田边老了,其他几个中立派还在观望;靠关东联合——关东联合要的不是盟友,是附庸;靠山口组——松崎太滑,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下注;靠自己——她已经撑了一周,再撑下去,铃木会先动手。
只有一个人,跟所有这些都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不依附于任何一方。
窗外庭院里的惊鹿正好在这时“咚”地敲了一声,竹筒倒空之后重新落回原位,水珠从竹筒边缘往下滴落在石钵里。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的声音和她在凯美瑞残骸旁边听到的一样——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像是刚在沙发上打了个盹的沙哑,背景音里有伊崎瞬在跟户梶争论杂志上某个地产项目的收购价格,户梶说那个价太高不如直接收购整个物业公司,伊崎瞬说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溢价。
龙崎真大概是拿着手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背景里喧杂的人声渐渐变成了吧台上那台老式咖啡机运作的咕嘟声。
他说凛小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她握着电话,沉默了好几秒。
她在想要怎么开口——直接说“我需要你帮忙”?
这句话她这一周里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每次都觉得不太对。
不是措辞的问题,是她不想把这件事说得像是求援——雪之下家是关东六大极道之一,虽然现在内部有裂痕,但她还没到要求人的地步。
她想要的是合作,不是施舍。
她开口:“龙崎会长,一周前你在山道上跟我说——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和你联系。
这句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传来极短暂的停顿——大概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然后龙崎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调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但比刚才少了调侃,多了某种更接近于认真的质感:“算数。”
她听到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话筒,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浅草寺的钟声从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在这座老宅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那我想请你来一趟浅草。
有些事,当面聊会说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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