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松崎沉默的侧影,从桐山紧绷的下巴到雪之下凛微微发亮的眼睛,最后落在井上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老眼上。
“这些过家家的游戏,各位自己玩吧。
我不奉陪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
沿着来时的走道,穿过被烛火照得忽明忽暗的大厅中央,跨过门槛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在门框上蹭掉了鞋底沾到的一小片草屑,然后沿着石板小径朝停车场走去。
川上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背影一点一点被庭院里的阳光吞没,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某种更接近于僵硬的铁青。
他把手里那根雪茄放在托盘上,用手指在茄衣裂缝上轻轻弹了一下,几颗烟草碎屑从裂缝里掉出来落在漆盘上。
他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他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刚才龙崎真说的那些话里没有任何一句是冲着他个人来的,但每一句都比直接骂他更难听——不是骂他坏,是骂他弱。
骂关东联合这个在东京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老牌极道组织弱,骂整个关东极道体系弱,骂他们坐在不动明王留下的大厅里只会玩切手指这种旧把戏。
而他竟然找不到一个能当场反驳的句子。
龙崎真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月影会在JOKER下药是真的,田村组在老松町断水电是真的,仁和会在码头绑人也是真的。
极道世界里最忌讳的不是被别人打,是被别人打了之后发现自己确实该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透了,苦味沉淀在舌根上,怎么也咽不下去。
雪之下凛的目光自从龙崎真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她看着他穿过大厅、跨过门槛、沿着石板小径消失在庭院尽头的杉树影子里,手指在膝上轻轻收拢,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淡,淡到坐在她身后的田边大概都没有注意到,但她自己很清楚——她刚才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关东极道圈里见过的光泽。
不是愤怒,不是轻蔑,不是虚张声势,是某种更接近于“我确实不觉得你们值得被我放在眼里”的平静。
她在这个圈子里长大,从小看着一群男人用暴力、金钱、规矩、人情在这张桌子上博弈了这么多年。
他们之中没有人敢像龙崎真那样站起来说一句“这些过家家的游戏你们自己玩吧”。
她父亲生前跟她说过一句话:在极道上,最难的不是打赢一个人,是让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你跟他们不在同一个层面。
今天她亲眼看到了一个人做到了这一点。
她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田边低声说:“龙崎会长这个人,记下来。
以后雪之下家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跟真龙会打交道,不用绕弯子,直接找他本人。”
久我恭介从坐垫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比龙崎真更慢,但更稳——先是把双手从膝上抬起来,撑着榻榻米慢慢起身,然后弯腰把木屐穿上,用手指轻轻掸了掸袖口上沾到的草屑。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当主,目光在川上铁青的脸上停了一下,在桐山沉默的侧影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井上脸上。
他开口时语调很轻很缓,像是在茶室里跟几个老朋友分享一个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观点。
“我觉得小友说的没什么问题。
什么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变得气量这么小了?
招惹了别人还不让人反抗——这不是极道,这是衙门,而且是那种不讲理的衙门。
我们从来都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谁能在巷子里站到最后谁就是规矩。
极道大会选话事人不也是有能者上吗。
怎么到了今天,反倒变成了一群老人坐在这里让一个单枪匹马的年轻人切自己的手指?
他一个人打穿仁和会几十个人,按当年不动明王定下的规矩,这种人不但不需要切手指——他应该在代言人的候选名单里。
看来这个大会我还是不该来,因为时机未到。
等你们什么时候想通了这一点,什么时候再谈规矩这两个字。”
久我把双手重新插回灰色和服的袖口里,踩着木屐朝门口走去。
他跨过门槛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坐在前排的井上,微微低了一下头。
井上没有回话,只是用指尖在念珠上轻轻拨动了一颗珠子。
久我转回头,木屐敲在石板小径上的嗒嗒声渐渐远去,和龙崎真刚才离开时的脚步声节奏几乎完全一样。
井上把念珠放在膝上,用手指轻轻按住最中间那颗最大的珠子。
他环视了一圈大厅里剩下的几位当主——川上面前那根雪茄已经很久没有转过了,松崎沉默地端着茶杯,桐山面前那份质询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但很久没有人翻过页,雪之下凛正在低声跟田边交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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