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调职,那个审计项目直接归档封存。
在财务省干了那么多年的老审计,说调走就调走,没有任何人替他说话。
放在以前这是血雾时代的做法——谁挡了路就灭谁;现在谁挡了路就把他从整盘棋里抹掉。
你说龙崎真是外来势力——没错。
但现在的东京,外来势力还少吗。
关西系的人早就在品川码头那边插了根钉子,佐佐木的财团已经从户亚留开始往东京渗透,八岐会的话,千叶县那几家私立医院就是他们留在关东的手。
这些势力都在暗中盯着关东,等我们这些老家伙自己先内耗干净。
如果不趁现在把龙崎真这件事弄清楚,等这些外来势力同时发力时,关东的极道就会被一块一块地切割下来瓜分掉。
那时候就不再是血雾时代——血雾时代至少还是我们自己的内战,外人插不了手。
现在外人不仅插得了手,还插得比我们更快更狠,更知道怎么在合法范围内把你整盘棋下死。”
井上把刚点好的第二碗茶放到仁和会会长面前。
这碗茶比第一碗更浓,泡沫细密如绒,在暗红色的碗壁上显得格外分明。
他给自己也点了一碗,然后放下茶筅,双手捧着茶碗靠在膝前,沉默了很久。
庭院里的老梅被午后的微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脱落飘落在蹲踞的水面上。
他的思绪飘出去很远——穿过自己几十年极道生涯中经历过的一切,穿过港区那些逐渐消失的旧建筑和不断更新的天际线,穿过每次路过银座时都会多看几眼的那栋大楼,那里曾经是初代霸主召集第一次大会的旧宅子所在的位置。
旧宅子早已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灰色的商业大厦,大厦底层开着连锁咖啡店和便利店,每天有无数年轻人从这里经过,没有人知道脚下那片土地曾经跪过关东所有极道头目。
那是他年轻时目睹过的一幕——所有人都跪在榻榻米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看那个老人的脸。
而那个老人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握着一把带裂纹的铁刀。
那个时代的恐惧是可见的,刀是真的刀,血是真的血,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组织的生死。
现在的恐惧不可见。
它会通过银行系统、法律条款、媒体舆论慢慢地收网,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被套住了脖子,连挣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仁和会会长说得没错——等这批老家伙都死了,不动明王这个名字就会变成传说,而传说不足以让任何人继续遵守他留下来的规矩。
如果关东的极道不想在十年之内被外来势力一条一条地肢解掉,就必须趁现在这口气还能聚拢的时候重新确认一件事:我们到底还有没有能力用同一个声音说话。
“我会支持重开大会。”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仁和会会长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头。
他把茶碗端起来将剩下那点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窗外惊鹿“咚”地敲了一声。
竹筒倒空之后重新落回原位,水珠从竹筒边缘往下滴,落在石钵里,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扩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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