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真从来没有丢下过任何一个自己人。
从铃兰天台到稻川山顶,从无名街的福利社到城东最高那栋玻璃大厦,他见过太多次了:什么时候该站着,什么时候该等着,什么时候该咬着牙把嘴边的血舔掉然后笑给对方看。
“他以前在户亚留的时候,山王会关内老头子把整座稻川山堵得水泄不通,四百多人守着山道等他上去送死。
你猜怎么着——他一个人走上去了,踩碎了四百多人的防线。
关内跪在池塘边对着月亮切了腹。”
伊崎瞬说着,又舔了一下嘴角,“你们仁和会,才多少人。”
大杉眯起眼睛看着伊崎瞬。
他没有被激怒,只是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上的干裂。
他反而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挑衅之后的冷笑,是那种在极道这条线上活了这么多年、听过太多嘴硬的俘虏在死前放出最后的狠话之后习惯性的、略带怜悯的笑。
“那你觉得,他一个人,能从这里把你救出去?
你看过外面海面上那两艘巡逻艇了吗,看过桥头那两个人了吗——那些枪的射程足够覆盖整个码头。
你在车间里看不见,但海风把他们的枪管吹得很凉,凉到扣扳机的食指指尖都在发抖。
我的这些狙击手已经很久没扣过扳机了,今晚他们都等着拿你们的命练手。
你再猜猜,等你老大走进来时,他是先挡船上的狙击手,还是先挡门外的暗哨。”
伊崎瞬没说话。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那只没肿的右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正在轻轻摇晃的吊灯。
吊灯的链条大概很久没上油了,每晃一次都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像一只在黑暗中反复磨牙的老鼠。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个吱嘎声的次数,和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渐渐重合。
他在想一件事——不是害怕,是后悔。
后悔自己昨晚出门的时候没有多带几个弹匣,后悔自己没有注意到运河边那辆停在仓库阴影里的货车,后悔自己没能在被按倒之前多踹几脚。
但后悔归后悔,他并不绝望。
因为他想起龙崎真之前在月读地下办公室里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仁和会的人如果够聪明,就应该趁我还不想动手的时候多赚点钱;如果他们不够聪明,那你很快就会看到东京湾的防波堤上多一排裹着白布的尸体。
他当时以为老大只是在开玩笑——现在看来不是。
大杉把烟头弹向窗外,烟头在海风中翻了几个跟头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对车间里的几个手下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盯紧俘虏,自己推开铁门走到二楼走廊上。
走廊外侧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栏杆上缠着几根被海风扯断的缆绳,绳头在风中轻轻晃荡,像某种被剪断的手指在无力地招手。
他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码头正面的集装箱堆场上,巡逻组的手电筒光柱来回扫过,每次扫到堆场边缘的暗哨位置时都会有极短暂的停顿,然后继续往前扫。
这是他自己设定的巡逻节奏,每一轮的间隔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没有任何死角能被利用超过片刻。
窄桥方向的暗哨刚刚用对讲机报告说一切正常,工业区外围的情报组也确认龙崎真已经出发,是一个人,没有带任何车辆也没有任何随行人员。
他听完报告把对讲机别回腰间,对身边的副手说:让他来。
这片码头是他自己选的,这些布置是他亲自画的图,这里的每一颗子弹他都提前检查过弹壳有没有裂纹。
如果龙崎真真的能凭一个人打穿这条防线——那他就不是人。
但大杉不信这世上有不是人的人。
与此同时,龙崎真正独自走在东京湾沿岸的防波堤上。
今晚的月光很亮,亮到能看清海面上那些被废弃的航标浮筒在一浪一浪地上下浮动,浮筒身上的红漆早已被海风侵蚀得只剩几块斑驳的残片。
他把脚步放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手机接收雾沢仁发来的加密简讯。
简讯一条接一条地在屏幕上弹出,每一条都是一组实时更新的情报:各分部人员调动已确认,品川分部和大田分部共调出大量人手,已于傍晚分批进入工业区;码头桥头有暗哨,携带消音器微型冲锋枪;海面两艘巡逻艇,艇上各有狙击手;车间外围还有更多暗哨,车间内人数约三组集中在二楼。
他把这些数字和位置一个一个标注进自己的认知地图中。
雾沢仁在简讯最后加了一句:户梶带外围组已就位,工业区外围所有路口已清干净。
仁和会没有发现外围有任何异常。
简讯后面又追了一条:伊崎瞬还活着。
龙崎真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停在防波堤尽头那根锈迹斑斑的系缆柱旁边。
海风很大,把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吹得啪啪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打火机在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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