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簪子,在这满室鲜妍中,显得格外清淡。
她拍了拍崔氏的手,转向李氏,面上带着惯常那种与世无争的浅笑,声音也是淡淡的:
“今日爷生辰,福晋破例叫崔妹妹来给爷过生辰,李侧福晋要是有意见,可以去问问福晋,何必为难刚进门的妹妹呢!”
崔氏怔怔地看着宋氏温和的侧脸,心头一股热流涌上,险些落下泪来。
入府这几日,四爷没来她的院子,她独守空房,常常背着人以泪洗面,是这位同住一院的宋姐姐温言安慰她。
说是府里小阿哥们种痘,王爷忧心所致,让她宽心。
如今,又是她在众人面前替自己解围,完全不像她娘说的那样,后宅女子多是争锋相对,没什么姐妹情。
李氏被宋氏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再看宋氏那副多年不变的木头样,心头更是不快,冷笑一声:
“哟,宋姐姐今日倒是转了性了?
往日里见你,不是念佛就是做针线,话都难得一句,如今对着新人,倒是热心得很!”
宋氏闻言,只抬眼看了李氏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似有异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她便又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旁人的错觉。
“不过是瞧着崔妹妹年纪小,说句公道话罢了,望李侧福晋见谅。”
李氏见她又是这副死样子,顿觉无趣,撇了撇嘴,将目光移开。
钮钴禄氏和耿氏坐在对面,一个低头轻轻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一个眼观鼻鼻观心,都默契地没有接话。
耿氏月份大了,今日原本可以不来,但四爷生辰这样大的日子,怎么能不出现,也要让爷知道,她和孩子是挂念他的。
这时,门口丫鬟打起帘子,恭敬道:“福晋到!”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起身行礼。
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宝蓝色团福纹常服,头上簪着象征嫡福晋身份的点翠大簪,仪态端方地走了进来,在上首落座。
“都坐吧。”
崔氏单独出来再次行礼,谢福晋让她能在四爷面前露脸。
乌拉那拉氏温和笑着把人叫起,目光扫过众人,在崔氏微微发红的眼圈上略一停留,却并未多问。
只依例先关心了钮钴禄氏,五阿哥弘历近日饮食起居,又嘱咐耿氏若有不适,一定要说。
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李氏,语气平和地道:
“李妹妹也不必太过忧心,要多注意身子。
种痘所那边今日传来消息,弘时出痘顺利,痘浆饱满,精神头也还好,太医都说四阿哥此番情形甚好,你且宽心。”
李氏一听,立刻拿起帕子按了按并无可泪的眼角,声音瞬间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语速却流利:
“多谢福晋告知!
妾身……妾身这些日子,真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日日都在菩萨面前焚香祷告,只求佛祖保佑我的时儿平安康健。
如今听福晋这么说,想来是菩萨听到了妾身的诚心……”
她说着,又欲垂泪,那副情真意切、忧思过度的模样,演得十足十。
乌拉那拉氏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端起茶盏,没再接话。
钮钴禄氏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蔑,宋氏也只淡淡瞥了李氏一眼便移开目光。
武氏没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倒是崔氏看着李氏这说哭就哭、变脸如翻书的本事,一时有些愣怔,直到宋氏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她才恍然回神,赶紧低下头。
心里却想,家里打听到的消息和她来府里听到的真不一样。
明明家里打听到的是李侧福晋受宠,入府多年生三子一女,且还被册封侧福晋。
但进府后,听到的却是陪着小阿哥去种痘的姜氏更受宠,且府里的人提起她都讳莫如深。
姜氏她知道,当初她入雍亲王府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家里只打听到她生的三阿哥深受皇上喜爱,她也因此被升为庶福晋。
至于那些夸张的传闻,他爹娘说,多是姜氏为了提升家世传出来的,不可信。
“主子爷吉祥,大阿哥安!”
外间传来消息,所有人精神一振,都赶紧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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