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同志,老钱同志。”
“你们刚才讲的,我都听进去了。一个字,稳。求稳怕乱,想给国家多争取点发展的时间,这个出发点是好的。毕竟家大业大,瓶瓶罐罐多,怕磕着碰着,这我能理解。”
马长天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半寸。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刚才被祁同伟怼得有些发僵的表情。只要上面还认这个“稳”字,那今天的调子就偏不了。
“稳和进,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国家好嘛。”
马长天微微松了一口气,刚想点头称是,老领导的话锋却毫无征兆地一转。
“不过,我有个情况不太了解。鹿特丹的那三艘船,被人家扣了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里,商务部除了发了几份抗议照会,好像没见有什么实质性的动静?最后,是同伟这个‘野路子’,单枪匹马跑到布鲁塞尔,把船给要回来了。老钱,这杯庆功茶,你现在喝着,烫不烫手?”
钱部长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这一层级的会议上,这种程度的质问,几乎等同于当众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们这代人,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
老领导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那时候,我们在被窝里偷偷缝国旗,在朝鲜战场上就着雪花吃炒面粉。那时候我们有什么?没技术,没资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拿不走的,那就是骨气。有了这根骨气,我们才有了今天坐在这里喝茶的机会。”
他转过头,原本温和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我看,有些同志不是恐高,是骨头软了!总想着息事宁人,总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结果呢?你退一寸,人家进一尺;你递热毛巾,人家递的是绞索!步步紧逼之下,你还指望靠求饶换来人家的施舍?”
马长天低下了头,钱部长则把头埋得更深。
“这把伞,既然同伟同志造出来了,就不能收!”老领导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仅不能收,还要把它做大,做到能给所有不想淋雨的朋友遮风挡雨!”
他看向坐在长桌末端的祁同伟,眼神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种欣赏,在十八号楼的历史上,极少给到一个副省级干部。
“祁同伟同志,你提的那个‘全球工业碳排放数据认证体系’,我看就很好。名字太长了,不好记,也不够响亮。既然是在东方搞出来的,就叫‘东方标准’!”
“东方标准”四个字,轻飘飘地从老领导口中吐出,却重若千钧,。
马长天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终于绷不住了,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穷尽半生心血构建的“求稳”大厦,在这一刻,被这四个字从地基处彻底引爆。
商务部的钱部长更是反应剧烈,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老领导,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刘和平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他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马长天,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钱部长,最后将赞许的注视投向长桌末尾那个依旧笔挺的身影。
角落里,高建瓴手中一直旋转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笔记本上。
他没有去捡,而是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复杂情绪,重新打量着祁同伟。
这已经不是过江猛龙,这是要在京城这条大江里,定下新航道的真龙。
“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太大了?”老领导把众人的反应尽收心底,缓缓坐回主位,拐杖靠在桌边。
“我们过去总说,要与国际接轨。接了这么多年,我发现这个‘轨’,是单行道,只许他们开过来,不许我们开过去。”
“他们用专利壁垒,把我们的产业锁在下游;他们用金融霸权,收割我们的发展红利;现在,他们又想用环保大棒,彻底堵死我们向上走的路。”
老领导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轻轻敲了敲。
“这份报告,我看了三遍。同伟同志在布鲁塞尔,不是赢了一场官司,他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他告诉我们,也告诉全世界,皇帝没穿衣服。”
“既然皇帝没穿衣服,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跪着喊万岁?”
他抬起手,指向祁同伟。
“我提议,成立‘东方标准’战略工作领导小组。由发改委、商务部、工信部、科技部联合牵头。”
马长天和钱部长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是要让他们亲手为自己主导的路线,挖一个坟墓。
“同伟同志。”老领导再次点名。
祁同伟立刻应声:“在。”
“你把这把火点起来了,就不能让它灭了。这个小组,你来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的筹建和执行工作。人手,你从全国范围内挑;资金,财政部那边我亲自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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