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隆!!!
大江村上空,黑雪依旧簌簌而落,绵密如墨色尘絮。
村子南北两方,接连炸起轰天震地的巨响,声浪撞在连绵山壁之上,在天地间往复震荡,连脚下的冻土都隐隐发颤。
村内凡人虽不知村外究竟掀起了何等惊涛骇浪,却只觉这天象愈发邪异反常。
又见空中铅云如墨、沉沉压顶,便只当是隆冬惊雷炸响,私下里虽惴惴不安,却无一人敢多言。
即便人人都拿这话自我宽慰,却无一人敢踏出村口半步。
只因紫霞宗弟子早前送来了足以熬过严冬的柴米,村民们便安守村中,照旧本分度日,半点不敢生事。
就连那漫天飘落的黑雪,虽生得前所未见的诡异,却似幻似虚,无论落在屋瓦、枯枝,还是凡人肩头,皆是触物倏然消散,不留半分湿痕,也伤不到人分毫。
“你说这天上的黑雪也太邪门了,都下了快半日,咋还是这个样子?”门口扫雪的汉子停下手里的木锨,望着漫天墨色,忍不住跟一旁的婆娘嘟囔。
“别瞎琢磨了!这雪奇不奇特又能如何?又伤不到咱们分毫,估摸着是这百年难遇的严冬闹出来的异象。别东想西想的,赶紧过来搭把手,把柴火搬灶房去!”婆娘头也不抬地呵斥,手里的活计半分没停。
“唉……这鬼天气,冷得邪乎,还有这没完没了的怪响,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汉子叹了口气,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满脸愁苦。
“还头不头的!当家的赶紧过来铲雪,再抱着你那旱烟杆抽,等你睡着了,信不信我直接给你砸了!”婆娘叉着腰,瞪着眼冲他喊。
“你怎么老是毛毛躁躁的,老子这不来了?”汉子悻悻地把旱烟杆往腰里一别,快步走了过去,嘴里还不忘放狠话,“我可告诉你,你但凡敢砸了它,今晚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大江村内,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升起袅袅炊烟,混着漫天黑雪,晕开一片融融人间烟火。
村民们有的烧火做饭,灶间飘出饭菜香气。
有的清扫门外风雪,木锨划过冻土,发出沙沙轻响。
还有的串门闲聊、对坐下棋,笑闹声隔着院墙都清晰可闻。
空中的黑雪与远处的巨响,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这严冬里又一桩寻常怪事,早已司空见惯。
唯独廉宏、石勇两户人家,全然不是这般光景。
此刻廉宏家中,土炕烧得滚烫,廉云却面色惨白,昏卧在炕榻之上,牙关紧咬,身子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轻颤。
其母守在炕边,红着眼眶,指尖攥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巾帕,一遍遍拭去她额角不断沁出的冷汗,嘴里不停低声念着祈福的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其父廉宏,也因廉云青木宝体的力量滋养,早已恢复如常,行动自如。
可他醒转未久,这漫天黑雪便从天而降。
而廉云那时正在屋外搬柴时,不慎被黑雪沾身。
她本是已入修行的修士,这于凡人无害的黑雪,于她而言却如穿肠毒药,入体便疯狂侵蚀她的经脉与生机。
若不是青木宝体自发护持,生生吊着她,只怕早已魂断当场!
她的父母自是不知其中关窍,只当女儿是中了寒邪。
廉宏刚跨进院门,便见女儿直挺挺栽倒在地,浑身沾着的黑雪正顺着衣料往皮肉里钻,本就清瘦的脸颊,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气息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目眦欲裂,一声嘶吼卡在喉间,全然不顾那黑雪的诡异,疯了一般冲上前去,一双常年拉弓磨出厚茧的大手,急慌慌往她身上拂去,将那片片触之即散的黑雪尽数扫落。
也正是他这情急之下的举动,堪堪救了廉云一命。
只因这黑雪只对修士等有修为在身的生灵有致命危害,于凡人廉宏而言,不过是触之即散的虚影,半分伤不到他。
廉宏连忙将女儿打横抱起,大步冲进屋内安置妥当。
可即便擦净了她身上的黑雪,又让婆娘煮了驱寒汤药,捏着她的下巴一口口灌下,能用的法子都已用尽,廉云依旧双目紧闭,额头冷汗不止,始终昏迷不醒,气息更是越来越弱。
夫妻俩急得团团转,守在炕边红了眼眶,却半分办法也无。
廉宏在屋中来回踱步,一双虎目布满红血丝,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满心焦灼之中,更翻涌着无尽后怕,生怕女儿就这么一睡不醒,丢了性命。
心中念头越转越急,脚下步子也越迈越快,磨得地面尘土都卷了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带廉云去镇上寻大夫,可他亲眼见得,这黑雪伤不到他与婆娘,就连村里其他同廉云一般大的孩子在雪地里打闹玩耍,也没半分异样。
这诡异的差别,让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若是带女儿出门,谁也说不准这严冬里会出什么意外,更何况还有远处那接连不断的巨响。
他是常年进山的猎户,耳力远胜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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