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泪水。
他总是会一个人躺在冰凉下去的床铺上,试图从遥远的记忆和时间里找回那一丝属于鹿饮溪的气味。
“……妖王大人。”
“弟子的道侣还在那处山崖之上,弟子坠落之前曾看到一妖兽出现,他修为不高,一个人恐怕难以应对,妖王大人能否放下弟子,让弟子回去继续秘境比赛?”
鹿饮溪的心情因为紧绷的氛围而难免忐忑了起来,她努力斟酌用词,试图给花晚倦如今这对于自己这一个陌生的参赛弟子来说格外突兀的举动找到一个台阶下。
“……方才,可能是被那妖兽找到了破绽,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多谢妖王大人出手救下弟子,如今事情已然发生,不管妖王您是要去掉弟子的参赛资格,又或者是放弟子回去继续比赛,弟子都毫无怨言。”
她心里是真的有点焦急了,想着自己坠下山崖之前看到的那个巨大蛇头有点担心谢池映能不能应对。
于是,鹿饮溪又用手推了推花晚倦的胸膛,发现这人表面上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不少,但实际抱住自己用的力气可是一点都不小。
一点都推不开。
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和膝弯,抱得极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花晚倦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沁入骨髓的微凉。
步伐稳稳,不管鹿饮溪说了什么也没有丝毫停顿, 也没有说出哪怕一个音节的话语,只是抱着她,一步一步往那个熟悉的小木屋走去。
鹿饮溪有些恼了。
她低斥:“放开我!”
也许是这三个字里的气恼语气太过明显,花晚倦终于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九尾秘境内四季如春的阳光落在他苍白面庞上,勾勒出精致却脆弱的轮廓,那双狐狸眼在近距离看,漂亮得惊心动魄。
他的眼下还有泪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绞紧,疼得快要没办法呼吸。
花晚倦停在了那小院子栅栏的门口,张了张唇,语气阻塞:“……你就那么喜欢他?”
“……你就那么担心他?”
鹿饮溪此刻头脑风暴,能从道侣契之间的联系感应到谢池映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她在面上露出一个客气又陌生的表情,肢体动作间都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抗拒:“大人,如果没有别的要紧的事,能否先将弟子放下?”
“弟子道侣如今安危尚且不明,秘境内危险重重,方才弟子也像是被什么妖兽给推了下来,多谢妖王大人出手相助,但妖王大人此举太过冒昧……而且我也还要参赛……”
花晚倦走进院门,停顿在了一旁树下嘴角,露出一抹极淡、虚幻的弧度,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却又带着一点落寞。
“不是妖兽推你下来的。”
“是我推你下来的。”
他这话说的格外利落,半分犹豫都没有。
“我故意给你发放了这个任务,故意等在峡底、故意接住你、故意抱着你……你如今挣脱不开,也全是我故意为之。”
花晚倦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直白,没有掩饰,没有迂回,甚至没有为自己找任何借口,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瞬间僵住的脸庞,带着一抹深深的疲惫。
他好像有些累了。
气氛骤然僵住。
桃花香气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
鹿饮溪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试图维持的“陆希”面具,在这几句平淡的坦白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她张了张唇,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见鹿饮溪没有回复,花晚倦又定定看了她一会,眼下的红痕与泪痕都格外明显。
他又一次动了。
动作轻柔,将将鹿饮溪轻轻放在了小木屋前那株古老桃树下的一张石凳上。
这棵树,之前还没有那么大。
总算是被放下来了,鹿饮溪周围的氛围骤然一松,整个人也稍微轻松了些许,只不过心头依旧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花晚倦究竟想要干什么。
“大人……弟子就先……”
为了不出意外,她依旧扮演着那个拘谨的仙域弟子人设,坐在石凳上,正想张口说些什么,随后离开这个地方,却猝不及防被花晚倦打断了。
花晚倦依旧是那身白衣,苍白的面容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他站定在石桌旁,手上不知从何时端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并且放到了鹿饮溪的面前。
“喝了吧。”
茶汤澄澈,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略带苦涩的清甜香气。
在这么紧绷的氛围之下,莫名其妙端来一杯茶。
是傻子都能猜出来有问题。
……喝了以后该不会眼睛一睁一闭就换了个地方吧?
鹿饮溪观察了一番花晚倦的神色,对方依旧挂着那副疲倦的样子,出神地盯着那杯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中有着几分微妙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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