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对他而言太复杂了。
他既非管理人才,也非企业专家。
程立雪能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自有她的道理。
他心底隐约升起一丝佩服,却又迅速压了下去,不愿深想。
好在,对方并未继续这一话题,转而关切地问起程诺的现状:
“你最近还好吗?给你打电话都没接,我挺担心的。”
程诺顿时愣住,表情有些僵硬。
世上最尴尬的事之一,莫过于拉黑对方之后,又被当面问起。
说实话,他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形下,再遇程立雪。
那个被他拉黑的号码,还静静地躺在黑名单里。
他感觉喉咙发干,心跳都快了几分。
程诺绞尽脑汁,终于编出一个理由:
“那个号码我早就不用了,所以你打不通也很正常,我换新号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蹩脚,却又别无他法。
程立雪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
她微微弯起的眼睛里,藏着一丝早已洞悉一切的冷静,却体贴地没有戳破。
也罢,他愿意敷衍,总好过冷冰冰地说“我就是要拉黑你们,不想再跟程家有任何牵扯”。
她能看出他的不自在,也明白,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过去。
但这至少是个开始。
一想到这场重逢,是自己一手安排,并且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程立雪脸上的笑容,不由更加真切了几分。
“所以,你现在在做摄影助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她刻意让语气轻松些,不想给他太大压力。
程诺点点头,干巴巴地回应:“挺好的,公司同事也挺照顾我。”
他实在没有闲聊的心情,回答得简短而生硬,几乎让人接不下去。
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僵硬,却无力改变。
但程立雪并不介意。
她挪了挪身子,朝程诺坐近一些,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其实,我一直期待你主动联系我。
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即便没有血缘,我们仍然可以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才又道:“对了,这个给你。”
程立雪说着,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程诺。
程诺定睛一看,竟是以前摆在他房间里的几个手工拼装模型。
“这些都是你的心血,我一直好好收着呢。”
程立雪的语气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程立雪说得没错。
那确实是程诺以前被关起来时,一点点拼出来的。
有些,甚至耗费超过十个小时。
他走得匆忙,根本没想过带走什么。
陡然重见旧物,程诺不禁有所触动。
仿佛透过这些冰冷的模型,触摸到了那个孤独又倔强的自己。
他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连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下来。
伸手轻轻抚摸其中一顶古风金属花轿,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低声喃喃着:
“留在程家的,就是程家的东西。我看看就好,至于怎么处置,随你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如同一阵风要吹走什么。
程立雪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捏紧了茶杯,几乎要泄露出真实情绪。
他什么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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