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了一整晚的人突然出现,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宁王余党突袭,营帐混乱,调走的一千禁军,乃至于锦云卫种种手笔已经再清楚不过。
可面前的贺应濯沉默过后,哑声开口说得却是,“…朕不信。”
“是宁王威胁了你?他想让你做什么,沈疏明…你过来。”
帝王往前走了一步,自欺欺人的朝他伸手。
像是要把他拉过去,沈疏明垂眸,平静道,“陛下,一切如你所见。”
那只要拉他的手骤然僵住,可怜的垂落。
贺应濯呼吸不稳,“朕不信。”
“一定是宁王威胁了你,朕要杀了他。”
锋利的天子剑划过凌厉的弧度指向了贺渊,未干涸的血迹滴落。
贺渊恐惧的抓紧了下属的胳膊,“沈疏明!”
“沈疏明!你快救救本王,你说过你是来帮本王的!快想想办法,这人要杀了本王!”
宁王惊恐之下吼出来的话已表明了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沈疏明脱不了干系,贺应濯嗡了下,提剑的手轰然软下。
天子剑“咣啷”一声落地,沾上泥泞。
“啊!快带我走、快带本王走啊!”贺渊吓破了胆,胡乱吼着。
“沈疏明你这个背信弃义的贱人,别忘了你对本王承诺过什么!”
“闭嘴!”贺应濯神色阴狠,摔在地上的剑被他踢过去。剑尖穿透衣袍,割破了贺渊的左腿,钉在树桩上,轻颤不止。
“啊——”大腿被划破,贺渊痛叫出声,再也站不住,瘫软下去。
下属连忙搀扶住他,“王爷!”
“啊…啊…”贺渊痛苦的摁住血流不止的左腿,“本王的腿…”
“你该死…贺应濯你该死!!”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杀了他,杀了贺应濯和沈疏明!”贺渊突然抬手拽住下属的衣物。
冲着沈疏明身后的一干人,歇斯底里的吼着,“给我杀了他!”
“你敢!”贺应濯瞳孔一缩,猛地去看沈疏明。
他身后足足站了几十人,数量不比他带来的锦云卫少。
宁王的心腹余党,全是武器高强的好手,普通的侍卫根本敌不过他们,更别提不会武的沈疏明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王就是死!也不让你们好过!”
贺渊神色怨恨,仿佛已经看到沈疏明血溅当场的场面了。
杀了沈疏明,他还有机会杀了贺应濯。
“带这么点人过来哈哈哈…你贺应濯能跑吗?”
贺渊笑出泪来,千算万算最后的赢家还是他!
皇帝算什么、沈疏明算什么…他就算断了腿登不上帝位又如何?!
宗室里那么多旁支,他还可以是摄政王,仍旧是燕国的主!
贺应濯脑中空白,连锦云卫的存在都忘了,他朝沈疏明所在的地方赶去,却被锦云卫挡住,几乎要疯掉,
“滚开,给朕滚开!”
贺应濯抽出拦住他的锦云卫身上的长剑,眼见他就要失控。
熟悉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没事。”
握住剑柄的手一紧,贺应濯循声看去,沈疏明还站那,明亮的眸子带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宁王余党站在他身后,面带犹豫,却始终没有下手。
几乎没有去分辨的心神,贺应濯只觉得浑身都有些脱力,四肢百骸都软得不成样。
差一点…
差一点就真的失去他了。
这是跟上回完全不同的感受,他开始为“死亡”两字感到恐惧。
说来好笑,一个在深宫中爬到至今,手上鲜血淋漓的人也会恐惧死亡。
可他又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这种情绪,他害怕沈疏明会死。
那种恐慌压在紧绷的精神上,幻视出某种错觉。
贺应濯使劲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去瞧那一道身影是不是切实存在。
树荫下的青年唇角带笑,极其的好看,又极其的令人心慌。
令人抓不住的心慌。
“你过来。”贺应濯说,“别站在那…”
他想说过来他这边,又在出口的一瞬卡住。
贺应濯突然想到,也许对沈疏明来说,他这里也不是安全的。
他只是让他从一个危险的地方,走向了另一个危险的地方而已。
果不其然,贺应濯看到了他摇了摇头。
“不必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下去。
像是有一阵风吹了进去,将他眼里的光吹得东摇西晃,直至熄灭。
沈疏明指尖一颤。
他移开视线,将全部注意力放到贺渊身上。
注视着贺渊身上的惨状、不甘怨恨的神情,认真仔细,冲刷掉那双眼睛的存在感。
“王爷,杀了我。他们可就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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