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没有了。
白天的清扫工作也变得异常艰难。那看似简单的来回巡视和弯腰捡拾,对她而言都成了酷刑。
腰部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直立,双腿的浮肿也日益严重,走路像踩在针尖上。她开始刻意避开人多的时段和路段,选择在更僻静的地方休息,生怕自己突然倒下的样子被人看见,传到希望的耳朵里。
晚上的零活更是成了折磨。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手指也变得僵硬不听使唤。剪线头时,偶尔会把布料剪破;糊纸盒时,浆糊会沾得到处都是。效率大不如前,收入自然也锐减。但她依然强迫自己坐到深夜,直到实在支撑不住,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病魔的侵蚀是全方位且毫不留情的。她的咳嗽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常常是咳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最后呕出带着明显血丝的浓痰。
胸口的闷痛变成了持续的、如同被巨石压住般的钝痛,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稍微走快几步就会气喘吁吁,眼前发黑。
食欲几乎完全消失,看到食物就感到恶心,只能勉强喝下几口稀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真正成了皮包骨头。
她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她翻出苏老太太给她做的、还算体面的几件衣服,仔细地洗干净,叠放整齐,这是她准备走的时候穿的。
她把攒下的钱,分成一小份一小份,仔细包好,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标注着——“希望的学费”、“回报王大爷”、“回报李老师”、“回报张婶”……她甚至开始整理希望的衣物和课本,把他小时候穿过的、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件件抚平,仿佛通过这些动作,就能参与到儿子未来她无法看到的岁月里。
所有这些,她都是在深夜,在确认不会有人打扰时,偷偷进行的。白天,在人前,尤其是在希望面前,她依然是那个沉默、坚韧、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母亲。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这不堪一击的假象。
然而,身体的崩溃是无法完全掩饰的。邻居王大爷好几次看到她扶着墙剧烈咳嗽,咳得几乎要晕厥;张婶发现她买的米和菜越来越少,少到几乎不够一个人吃;李老师注意到她原本还算工整的字迹,变得歪斜颤抖,仿佛握不住笔。
大家都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充满了不忍和同情,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劝她去看病,她总是摇头;想给她些钱物,她又坚决不收。这个倔强的女人,用自己的方式,沉默地、决绝地,走向那个已知的、黑暗的终点,只为了给儿子,多留下一线渺茫的光明。
寒风卷过槐树巷,呜咽着,像是为这无声的牺牲,奏响的一曲悲凉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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