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从自己破庙带来的干草,就那么坐了下来,守着。夜里,老王头时而昏睡,时而因为高热发出痛苦的呻吟,有时还会剧烈地咳嗽。苦妹几乎没合眼,不停地给他换额头上已经被焐热的布巾,喂他喝水,帮他拍背顺气。
后半夜,老王头的高烧似乎退下去一点点,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似乎看到了守在旁边的苦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又昏睡过去。
苦妹看着他那张被病痛折磨得更加苍老憔悴的脸,心里充满了酸楚。她想起了自己病倒在床的爹娘,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守在床边,竭尽全力,却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他们。那种无力感和恐惧,再次袭来。
不,这次不一样。王叔是唯一给过她温暖的男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像爹娘一样离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苦妹就起来了。她摸了摸老王头的额头,还是烫,但似乎没有昨天那么吓人了。她赶紧又熬了菜粥,喂他吃下。然后,她冒着还未停歇的冷雨,跑了出去。
她记得王婆婆认识几种能退烧消炎的草药。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王婆婆家,也顾不上避讳什么了,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泥泞不堪,焦急地向王婆婆描述了老王头的病情。
王婆婆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叹了口气,从屋里翻出几株晒干的、叫不出名字的草药递给她:“拿去吧,熬水给他喝,能不能顶事,看他的造化了。”
苦妹千恩万谢地接过草药,又匆匆赶回山脚下的土坯房。她按照王婆婆说的方法,把草药仔细熬好,滤出药汁,小心地喂老王头喝下。
接下来的几天,苦妹就住在了老王头这里。她白天黑夜地守着,喂水、喂药、喂那点稀薄的菜粥,清理他因为病痛而失禁弄脏的衣裤和被褥,用冷水不停地给他擦拭身体降温。做得比当初伺候自己爹娘还要尽心尽力。
她自己的饥饿和疲惫,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有时候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喝几口给老王头熬药剩下的药渣煮的水,或者啃一点自己之前捡来的、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也许是苦妹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也许是老王头自己命不该绝,在病倒的第五天,他的高烧终于完全退了。虽然人还很虚弱,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但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当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看清守在炕边、眼窝深陷、一脸疲惫的苦妹时,他愣住了,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良久,才用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问:“你……你咋在这儿……”
苦妹看到他醒了,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王叔,你病了,躺了好几天了……我……我过来看看。”
老王头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似乎更破了的棉袄,看着她那双因为操劳而更加粗糙红肿的手,再看看屋子里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还温着药罐和米粥的情形,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老光棍,眼圈蓦地红了。他别过头去,对着墙壁,肩膀微微地耸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他没有说谢谢。但那种无声的感激和动容,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更加真实地回荡在这间破旧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的土坯房里。
苦妹看着他耸动的肩膀,心里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这个老王头之间,那层由沉默和偶尔接济构筑的薄薄屏障,已经被这场病彻底打破了。一种在苦难中滋生出的、类似于相依为命的情谊,正在这冰冷的世间,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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