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胎十月的日子,对苦妹而言,是一场漫长而酷烈的凌迟。
身体的负担随着腹部的隆起日益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千斤重担行走。
恶心、眩晕、腰酸背痛、双腿浮肿……所有的不适都比第一次怀孕时来得更加凶猛和持久。
然而,比身体痛苦更甚的,是那无时无刻不笼罩在心头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压力。
冯氏那双精明的眼睛,如同两盏探照灯,时刻追踪着她的腹部轮廓,嘴里念叨的,永远是“大胖孙子”、“冯家的根苗”。
每一次苦妹因为身体不适而稍有迟缓,都会引来冯氏夹杂着期待与威胁的斥责:“小心着点我的大孙子!要是出了岔子,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冯金山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和估量意味的目光,也让苦妹如芒在背。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之所以还能勉强喘息,没有被彻底打入“无用废物”的深渊,全赖于肚子里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香火”。一旦希望落空……她不敢去想那后果。
她像守护着唯一火种的囚徒,在冰天雪地中蜷缩着,用尽全部的本能和残存的力气,护住那腹中微弱的悸动。
她尽可能地完成那些被指派的重活,只是动作更加缓慢和小心翼翼。
她强迫自己咽下那些令人作呕的、冰冷的食物,哪怕吃完就会吐掉大半。
夜里,她常常因为胎动频繁或者身体的极度不适而无法入睡,只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忍受,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在她备受摧残的躯壳里,顽强地生长。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终于到了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那是一个北风呼啸的深夜,鹅毛大雪无声地覆盖了西山沟的沟壑和屋顶。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的阵痛,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苦妹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死死咬住一块破布,防止自己痛呼出声,惊动隔壁主屋的冯氏。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单衣,又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变得冰凉。
这一次,没有产婆,没有热水,甚至没有一句虚假的关怀。冯氏被这边的动静吵醒,披着衣服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是要生了,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一丝“总算等到这一天”的如释重负。
她丢下一句“使劲!别像个死鱼一样!”,便又缩回了相对暖和的主屋,只是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苦妹在无边的痛苦和冰冷的绝望中独自挣扎。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每一次宫缩都像是要将她的灵魂从躯壳里挤压出去。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窗外风雪的呜咽。时间仿佛停滞了,又仿佛在飞速流逝,她就在这无边的痛苦和孤绝中,漂浮,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划破了这死寂的寒夜。
“哇——啊——哇——”
那哭声并不响亮,却像一道微光,刺破了苦妹眼前的黑暗。她瘫软在汗水和血污浸透的炕席上,浑身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艰难地侧过头,想看看那个她拼尽性命生下来的孩子。
就在这时,冯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她直接无视了奄奄一息的苦妹,伸手就从血污中捞起了那个浑身皱巴巴、还带着胎脂的小婴儿。
苦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冯氏利落地处理了脐带,用一块破布胡乱擦了擦婴儿身上的污渍,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苦妹血液瞬间冻结的动作——她掰开了婴儿的双腿。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风雪依旧。
几秒钟后,冯氏脸上那点残存的、因“任务完成”而带来的松懈,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继而转为滔天愤怒的狰狞所取代。
她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猛地将那个刚刚降临人世、还在发出微弱哭声的女婴,像扔一件垃圾一样,重重地扔回了苦妹身边冰冷的炕上!
“赔钱货!!”一声尖利刺耳、饱含着无尽失望和暴怒的吼叫,从冯氏的喉咙里迸发出来,震得屋顶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落下,“又是个没把的!没用的东西!废物!我们冯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生丫头的丧门星!!”
那女婴被粗暴的动作惊到,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哭声。
苦妹看着被扔在身旁、弱小无助的女儿,听着冯氏那如同淬了毒液的咒骂,只觉得一股冰寒从头顶直灌到脚底,连心脏都仿佛被冻结了。果然……果然是女儿……她最后的利用价值,也随着这个女婴的降生,彻底消失了。
冯金山也被惊动了,他披着衣服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炕上的一幕。当他听到冯氏的咒骂,确认生的是个女孩时,他眼中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厌弃。
他甚至没有走进来看一眼那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和他的妻子,只是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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