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煞星”这个词,彻底铆死了苦妹在这个家的最后一点微末位置。
李赵氏看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掺杂了一种近乎宗教恐惧的忌惮,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会行走的、散发不祥气息的邪祟。
打骂少了,但那种刻意的疏远、物品的隔离、以及背后指指点点的低语,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窒息。苦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贴上“剧毒”标签的腐肉,连靠近都成了一种禁忌。
这种氛围下,关于她“去处”的商议,自然也提上了紧迫的日程,并且带上了“驱邪”般的急迫色彩。
李赵氏不再满足于之前的“打听”,开始更加积极地、隐秘地物色人选,目标明确:只要对方肯要,能给点东西,哪怕是极少的“抵消”掉这“煞气”,尽快把这个“祸害”送出门,越远越好,条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消息像暗中流动的脏水,总能找到合适的沟渠。没过多久,第一个“合适”的人选,就主动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得快要滴水的下午,乌云低低地压着房檐,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个穿着不合身旧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眼神却闪烁不定的中年男人,领着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李家破旧的院门口。
那男人是邻村有名的媒婆的远房亲戚,专替一些“有特殊情况”的人家说媒拉纤。
而被领来的那个人,就是这次议亲的对象。
苦妹当时正在院子的角落里剁猪草,菜刀起落间,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感觉到有人进院,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年纪看起来比李大柱还要大上几岁,满脸深刻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头发花白稀疏,佝偻着背,站在那里都显得摇摇欲坠。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条左腿——从膝盖处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残疾的,走路时依靠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棍深深拄着地,整个身体随之剧烈地摇晃,每挪动一步,都发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拖沓声。
他的眼神浑浊,目光呆滞,嘴角似乎还有些不受控制地歪斜,淌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这就是奶奶打算把她“送”出去的人?一个年迈、残疾、看上去甚至有些神志不清的老人?
苦妹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木墩上,她僵在原地,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现实的残酷还是远远超出了她最坏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把她当物品交换了,这是要把她扔进一个比现在这个家还要可怕无数倍的火坑!去伺候一个生活可能都无法自理的残废老人?直到他死?然后自己再像个真正的“孤煞星”一样,被那家人扫地出门或者更糟?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像岩浆一样在她冰冷的胸腔里翻涌、积聚,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发出来。
堂屋里,李赵氏和李老栓已经将那一老一少迎了进去。门没有关严,刻意压低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混杂着那个媒人亲戚谄媚的笑声和李赵氏故作矜持却又难掩急切的应和。
“……王家庄的,姓王,村里人都叫他王跛子……年纪是大了点,腿脚也不是很利索……可人家成分好,八辈贫农!家里就他一个人,清静!嫁过去就能当家……彩礼嘛,好说,好说,人家说了,只要人肯过去,愿意出这个数……”媒人比划了一个低得可怜的数字。
“哎呀,主要是人老实,不会欺负人……”李赵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虚伪的“宽慰”,“我们家这个丫头,就是命硬,得找个能压得住的……”
“压得住”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苦妹的耳朵里。他们是在谈论一件家具的摆放,还是在决定她的一生?
苦妹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催生出的剧烈反应。
长期的麻木和顺从,在这一刻,被这种毫无人性的安排彻底击碎了!她可以忍受打骂,可以忍受劳累,甚至可以忍受被当作“灾星”和“孤煞”,但她无法忍受自己被像处理垃圾一样,丢给这样一个……这样一个……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感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堂屋里的谈话似乎接近了尾声,气氛变得“融洽”起来。李赵氏甚至假惺惺地说:“……要不,让丫头进来,给……给她王大哥看看?”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苦妹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会掉落的菜刀和未剁完的猪草。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出现在她脸上。她不再躲闪,不再沉默,而是径直朝着堂屋冲了过去!
“我不嫁!”
一声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尖叫,划破了李家压抑的空气。
苦妹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堂屋门,站在门口,瘦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她死死地盯着屋里的几个人,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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