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苦妹偷偷帮助刘老拐的事情败露,遭了奶奶那顿往死里的毒打和咒骂后,她连最后一点偷偷喘息的缝隙都被堵死了。家里家外,都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
家里的日子,肉眼可见地越发艰难。那场波及全村的动荡,虽然表面上暂时放过了像李家这样成分“清白”的贫农家庭,但无形的压力却无处不在。
生产队的活计似乎更难干了,工分挣得越发不易,分配的口粮也时常短斤少两,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克扣意味。
李老栓和李大柱出门时,腰杆比以前佝偻得更厉害,脸上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祸上身的惶恐。这种惶恐转化到家里,就变成了更深的沉默和更容易被点燃的暴躁。
李赵氏则将这种艰难,毫无意外地全部归咎于苦妹这个“灾星”。在她看来,若不是苦妹差点惹出“同情富农”的大祸,让李家在风口浪尖上担了风险,家里的运气也不至于这么背。
于是,苦妹的伙食被克扣到了极致,常常是几口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就被赶去干仿佛永远也干不完的活。骂声更是成了背景音,无论她做什么,都能引来一顿编排着新词旧句的斥责。
“死妮子!磨磨蹭蹭,这点柴火砍到现在?想饿死全家啊?” “丧着脸给谁看?要不是你晦气,咱家能连顿稠粥都喝不上?” “干活!往死里干!就当是给你自己赎罪!”
苦妹早已麻木。她像一架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是机械地响应着指令。砍柴、挑水、喂猪、下地……周而复始。
身体的疲惫达到了极限,常常走着路都能睡着。但比起身体的累,更可怕的是那种彻骨的寒冷和孤立。
她不再看任何人的眼睛,也不再对任何声音做出反应,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日益干瘪的躯壳,悬浮在一个无人能及的冰冷虚空。
这天,家里的柴火眼看就要见底了。李赵氏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指着苦妹的鼻子骂:“愣着干什么?等着柴火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后山那片陡坡上的硬木柴,你去给砍一担回来!砍不满担子别回来吃饭!”
后山那片陡坡,村里人一般都不太愿意去。地势险峻,路窄坡滑,长满了难砍的荆棘和硬木,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摔下去。李赵氏分明是故意刁难。
苦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那把比她还高的、锈迹斑斑的柴刀,和那捆粗糙的麻绳,低着头走出了院子。阳光有些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通往陡坡的路越来越难走。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滚入深不见底的山涧。荆棘拉扯着她本就破烂的裤腿,划出一道道新的血痕。她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艰难,瘦小的身体在陡峭的山坡上摇摇晃晃。
她找到一片硬木丛,开始挥刀砍伐。柴刀很沉,她的胳膊早已酸软无力,每一刀下去,都只能砍下一小块木屑,震得虎口发麻。
汗水浸湿了她乱糟糟的短发,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她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举起、砍下的动作,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饥饿、疲惫和那无边的绝望。
不知砍了多久,脚下的柴火堆高了一小堆,但离装满一担还差得远。太阳开始西斜,山里的温度降了下来,风吹过,带着寒意。
苦妹又累又饿,眼前阵阵发黑。她停下来,想喘口气,目光无意间投向不远处一株长在悬崖边缘的、看起来更粗壮的枯树。
要是能砍下那棵枯树,应该能顶不少柴火。这个念头驱使着她,她小心翼翼地朝着悬崖边挪去。
悬崖边的风更大,吹得她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她站稳脚跟,举起柴刀,朝着枯树的根部砍去。由于位置险峻,她不得不将身体重心前倾。
就在柴刀砍进树干的一刹那,意外发生了。脚下那块看似坚实的岩石,因为常年风化,突然松动脱落!苦妹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悬崖下方栽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巨大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世界在她眼前疯狂旋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求生的本能让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臂,竟然幸运地抓住了悬崖边缘一丛坚韧的野藤!
下坠的势头猛地止住,她的身体像一片枯叶,悬吊在陡峭的崖壁上,来回晃荡。脚下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山涧,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恐惧,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她死死抓住那根救命的野藤,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抠进了藤蔓的粗糙表皮里,渗出血来。她能感觉到野藤在一点点松动,碎石和泥土正从她抓住的崖壁边缘簌簌落下。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死……就是像这样,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瞬间,她短暂的一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奶奶的毒打和咒骂,爷爷冷漠的眼神,父亲无能的沉默,母亲绝望的泪水,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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