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在土坯房外呼啸了整整一夜,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黎明时分,风势渐弱,但寒意却更加刺骨,透过墙缝钻进来,在屋内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秀娟几乎一夜未眠。她将盼娣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抵御着严寒。孩子的呼吸时而平稳,时而急促,额头上那块胎记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梅花,我的小梅花…”秀娟轻声呢喃,干燥的嘴唇因为缺水而裂开细小的口子。她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吵醒了隔壁的婆婆。
怀中的盼娣动了一下,小嘴无意识地张合着,寻找食物的来源。秀娟心里一紧——她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了,哪来的奶水喂孩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赵氏粗哑的嗓音:“都什么时辰了还躺着?等着我伺候你呢?”
秀娟慌忙起身,将盼娣用破被子裹好,轻手轻脚地下了炕。她的下身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
灶房里,李赵氏正在往锅里倒水,看见秀娟进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就知道磨蹭!赶紧生火!”
秀娟蹲在灶台前,拿起火石费力地打着火。她的手冻得僵硬,试了好几次才点燃柴火。微弱的火苗跳跃着,给这间冰冷的灶房带来一丝暖意。
“娘,盼娣她…”秀娟鼓起勇气开口,“孩子饿得直哭,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李赵氏猛地打断她,“就那么点粮食,给你吃了不下奶,还不如喂狗!”
秀娟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她知道,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李大柱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小布袋,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娘,今天运气好,在黑市换到点玉米面。”
李赵氏一把抢过布袋,掂量了一下,眉头又皱起来:“就这么点?花了多少钱?”
“就剩的那点都花了。”李大柱叹了口气,“现在的粮食一天一个价,这点玉米面还是求了半天才换到的。”
李赵氏打开布袋,抓了一小把玉米面闻了闻,嘟囔道:“掺了不少麸皮,黑心商贩!”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舀出两勺玉米面,掺上大量的水和野菜干,开始熬糊糊。
秀娟眼巴巴地看着那锅渐渐变稠的糊糊,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饱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去年秋天?那时候地里的收成虽然不好,但至少还能吃上个半饱。
糊糊熬好了,李赵氏开始分饭。李大柱和他爹的那两碗最稠,几乎能立住筷子;她自己那碗稍稀一些;轮到秀娟时,只剩下小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汤。
“娘,我…”秀娟看着那碗几乎不能称之为食物的糊糊,声音颤抖,“我这还要喂孩子…”
“喂孩子?就你这下不了好蛋的母鸡,还能有什么奶水?”李赵氏嗤笑道,“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别不知足!”
李大柱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喝着自己的糊糊,头也不抬,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秀娟端着那碗稀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进碗里,泛起小小的涟漪。她想起生第一个孩子时,虽然也是个女儿,但婆婆至少还给她煮过两个鸡蛋。如今这光景,连一碗稠点的糊糊都成了奢望。
回到屋里,盼娣已经醒了,正小声地哭着,声音像只被遗弃的小猫。秀娟赶紧抱起孩子,试着喂奶。可是她实在太虚弱了,乳房干瘪,几乎挤不出一滴奶水。
盼娣吮吸了半天,什么也没得到,哭得更厉害了。秀娟心急如焚,忽然想起昨天藏起来的那点苦菜根。她赶紧找出来,放在嘴里嚼的碎的不能再碎了,一点点把汁液喂给盼娣。
孩子饿极了,贪婪地吮吸着母亲的手指,把那些苦涩的菜汁都咽了下去。秀娟看着女儿瘦弱的小脸,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盼娣,再忍忍,娘想办法…”她轻声安慰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安慰自己。
白天,秀娟照常要干活。虽然是在月子里,但在这个饥荒年代,没有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跟着李大柱去地里挖野菜根。
田野里光秃秃的,能吃的早就被挖光了。秀娟跪在冰冷的地上,用冻僵的手指一点点刨着土,希望能找到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
“当家的,你看这个能不能吃?”秀娟挖出一段白色的根茎,不确定地问道。
李大柱瞥了一眼,摇摇头:“那是毒草根,吃了会肿脸。”
秀娟失望地扔掉那段根茎,继续艰难地挖掘。她的手指早已磨破,渗出的血染红了泥土,但她感觉不到疼痛——饥饿已经让她麻木了。
一上午过去,他们只挖到一小把苦菜根和几棵野苋菜。李大柱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秀娟知道,这意味着今晚又只能喝稀汤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见邻居王老栓媳妇。王老栓媳妇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些干树皮。
“大柱兄弟,秀娟妹子,你们也挖菜呢?”王老栓媳妇打招呼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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