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一个身材瘦弱,脸色惊恐的年轻人进入崔鸣吉的牢房。
“父亲!”
崔鸣吉的儿子崔后亮跪在地上,语气颤抖不已:“陛下答应不害我们,您为何不能从了呢?”
面对怕死的儿子,崔鸣吉没有生气,而是用手轻轻摸了他的脸:“一别数月了。爹这次出使大明太久,还没来得及回家看看,有些想你。你母亲还好吗?儿媳妇呢?”
崔后亮眼眶通红,一一将家人近况做了汇报。
李景石就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崔后亮看了李景石一眼,又赶紧劝崔鸣吉:“父亲,当初您不也同意跟大清讲和吗?为何现在不肯变通?”
崔鸣吉这人也是有“通清”黑点的。
天启七年,还是后金的满清出兵朝鲜,攻下王都,现在的“太上皇”李倧逃出都城,躲在江华岛上。
当时的崔鸣吉就劝李倧:“国小力弱,虏势张甚,不如巽辞以缓之。”
因此崔鸣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被亲近明朝的大臣待见,以为他是屈服蛮夷的奸臣。
谁又能想到,进入崇祯年后,这位当初主张女真人强大,大明日衰的叛明奸臣,如今竟然为大明受这牢狱之灾?
崔鸣吉看着儿子,耐心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初的大明,有魏忠贤,有东林党,辽东兵败如山倒,差点还丢了山海关,更是无力来救援我们。”
“父亲当初也以为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是不可战胜的,况且亡国在即,当然要以保住君上为要务。”
“如今大明不一样了,皇上励精图治,百官齐心用事。父亲去过南京,去过杭州,看到的景象都大不同以往。”
“正如你不会忤逆我,朝鲜又怎么能做叛逆之事?”
崔后亮急了:“父亲,这么说来,谁强大你就听谁的?那这不是小人的行径吗?”
崔鸣吉一下愣住,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悲凉,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叹息。
连李景石都忍不住咳嗽一声,侧过身去。
崔后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过分了,赶紧道:“父亲,儿子明白您的意思,但眼下大韩已经成立,陛下过去对我们恩重如山,将来也不会亏待我们。”
“您就跟陛下说句软话,为此前无礼的行径道歉,我们一家就没事了。如果您不愿意写奏疏,儿子为您代劳!”
崔鸣吉把手缩回去,重新盘腿坐好:“你听好了,父亲和你说一件事。”
“天启七年时,清军占了王都,我与大王一起逃到江华岛上避难。”
“当时是正月二十九,那岛上没什么吃的,我陪着大王在上面,没多久就断粮了。”
“饿得不行的时候,我曾经带着几个同僚一起去地里给大王挖野菜充饥。”
崔后亮一时讶然,他还没听父亲说过这段事。
不过事关王上,又是国耻,以崔鸣吉的本性,必然也不愿意提起。
提起当年之事,李景石心中也是一阵复杂。
女真人南征朝鲜时,李景石被派到江原道募兵和调度军粮,当年有多难,他也清楚。
崔鸣吉继续说道:“我们挖了野菜,煮成汤送到大王面前,你可知道大王说了什么?”
“大王说:大明会像当年那样来救我们,等王师一到,寡人与爱卿就不用过这种日子了。”
说完这话,崔鸣吉已经哽咽起来,崔后亮赶紧上前要扶他:“父亲……”
崔鸣吉却一把推开儿子,又说道:“为了国家,为了君上和百姓,为父当年愿意挖野菜吃野菜,向留着金钱鼠尾的女真人摇尾乞怜,哪怕苟且偷生都要活下去。”
“当年女真人是如何待我们的?那些蛮族都是我们的仇人啊!”
“是,为父确实求和了,可在给他们的国书里,我落款写的还是大明的天启年号!”
“当年那么难,依然有那么多人还相信大明。我现在若主动认贼作父,那就是背弃了大王和当初的自己,你要我余生如何自处?”
崔后亮听后大哭,伏地叩头不止。
崔鸣吉说完这些,整个人好像也老了不少,又主动去拍拍儿子肩膀:“莫哭莫哭,今天叫你来,是有三件事要交代。”
“世子当年是我护着长大的,他必不会对你们赶尽杀绝。至于接下来你要归顺也罢,投降也好,还是去做伪朝官员什么的,为父都不怪你,你还年轻,路还长。”
“但这三件事你若做不好,我死了也不瞑目,今后你也不要说是我儿子!”
崔后亮慌了神,连忙问道:“父亲要儿子做什么?”
崔鸣吉指着他:“第一,你不可参与对明的作战,还要爱护家乡父老,不要让他们去白白送命!”
崔后亮咽了咽口水,只得点头应下。
崔鸣吉又抬起头,望着牢房墙壁上的透着光的小窗口,说道:“我离开大明时,皇上曾经送我一样礼物,是陛下亲手雕刻的印章,上面有四个字:后会有期。”
>>>点击查看《大明:朕,崇祯,只想摆烂》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