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典军校的第一次文艺汇演的效果并不让人满意。
倒不是说学生们不喜欢,在枯燥疲劳的备考武举生活中,看点莺歌燕舞,再听点戏曲和杂剧,实在是一种享受。
但此举确实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一是许多官员和杭州士人不满。
说来很多人无法理解,在明代,军人看戏其实是不被允许的。
太祖曾经下旨:“在京但有军官军人学唱的,割了舌头!”
军人不去打仗,搂着女人看戏唱戏像什么样子?
不过这条戒律跟太祖的《大明律》一样,在洪武年后就形同虚设了。
毕竟太祖本身也是军人出身,同时还是资深戏迷。明初分封诸王的时候,太祖还给儿子们送了不少伶人和剧本。
你朱家能放火,我们不能点灯吗?
所以这事属于一种官方禁止,但民间疯狂生长的情况。
二是这次文艺汇演,竟然上演了一部戏叫《风波亭下》,听名字也知道讲的是岳武穆被奸相秦桧所害的故事。
按理说这没啥,可戏中不仅骂了秦桧,还顺带把宋高宗也当成了反派。
不是说宋老九不能骂,这货的名声在元明两朝都算臭狗屎。
只是这又犯了一个太祖时的忌讳。
《大明律》里明白写着:“凡乐人搬做杂剧戏文,不许妆扮历代帝王后妃、忠臣烈士、先圣先贤神像,违者杖一百。”
换言之,在律法中,戏剧舞台上的演员是不能随便扮演帝王的,连忠臣烈士也不能随便演绎,否则就是犯了王法,打死活该。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其神仙道扮及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劝人为善者,不在禁限。”
换言之,那就是要正能量,不能搞愤世嫉俗,讥讽批判那一套。
当然,和前面说的军人不能看戏一样,这个规矩在嘉靖以后也没什么人在意了。
现在一部《风波亭下》引发这些风波,无非还是一些读书人在议论。
大家都清楚军校背后是崇祯帝君,难道说太祖定下的律法风气又要变?
众所周知:一件事如果介入了官方力量,那必然是要迎来大监管时代的。
新政是连文艺生活都要管吗?那今后还能创作自由吗?
还有剧作家哀叹:“今后我等都要戴上镣铐才能动笔了。”
还有人议论:给未来的武举人们看这个,又是个什么意思啊?说好的要加强国防,锐意兴武,怎么还搞得文恬武嬉,不务正业呢?
以上两种不满还是朝野的反映,这第三,就是一个姓朱的人也不满意。
文艺汇演结束的第三天,朱教官等学生们就寝后,摘下冠帽,走进校舍总务房内。
一进门就看到一群美丽精致的男女正在等待。
柳如是一见了他,便带头行礼:“奴婢参见陛下万岁!”
朱由检让大家坐下,又说道:“最近一些人总是叽叽喳喳,想来你们也知道了吧?”
“朕叫你们大晚上过来,就是要给你们说,《风波亭下》是朕要演的,剧本是让冯梦龙写的,朕也看过,所以你们无罪,宽心就好。”
柳如是笑道:“陛下,王大珰已经与我们说过了。大家自然放心。”
“何况文艺队是陛下牵头组织的,谁又真敢说什么?”
朱由检苦笑了一下。
女者思维就是这点天真了,以为占了名头后,下面的人就不敢轻易僭越。
实际上外面多少骂自己的人,那真是数不过来。
但他今天也不打算聊太多,而是直白地问道:“演岳飞的是何人?”
苏昆生赶紧从人群中出来,拱手道:“回陛下,是奴婢!”
朱由检打量他一下,说道:“朕记得你,当初在河南剿灭高迎祥时,是左卿从敌营中救了你,听说你还算个有风骨的人,险些让高迎祥给杀了?”
苏昆生一下变了脸色,继而受宠若惊道:“正是奴婢!”
他这次过来,也是左良玉的指示,说军校需要搞一个文艺队,人手不足就叫自己来帮忙了。
这事苏昆生并不专业,因为他是唱昆曲的,也唱过岳飞,但确实不太懂在舞台上演戏,这一波属于歌手转战演艺圈。
不过文艺队里好些人也是一样,大家就都凑合了。
苏昆生眼下更激动的,是皇上居然知道他这号人。
朱由检道:“朕一开始也觉得你演岳飞合适,但看了表演,觉得问题还是蛮大的。”
“你唱功不错,演的也是那么回事。但在舞台上怎么没有和观众的眼神交流呢?你唱的是岳飞,底下好些当兵的也是岳飞粉丝,你跟他们互相对视两眼,兴许代入感更强呢?”
“当时朕在底下,好几次都想喊卡了!”
众人努力消化这段话,却怎么也理解不了“粉丝”和“喊卡”是什么意思。
但大体来说,就是陛下对表演效果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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