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
朱由检难得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首先,在毛文龙和姜曰广一文一武的合作下,江苏风平浪静,毕竟在圣驾到来以前,该死的都死得差不多了。
叶廷秀办案的速度也可圈可点,没有给朱陛下留难题。
其次,朱由检还见到了几个老面孔。
这是此前在山东参与宗教辩经,之后沉迷新学的传教士高一志和艾儒略。
他们两个都是徐光启好友,这次也是通过徐光启得以面圣。
此次双屿港的事情,不单单是闽浙两地有问题,还折射出了欧洲殖民帝国的野心。
艾儒略很清楚朱陛下是铁血皇汉,对外族问题素来强硬,所以担心两边真的起冲突。
他虽然是意大利人,而这会儿意大利还四分五裂,但从天主教会的利益考虑,大明和西方文明发生裂痕绝不是好事。
因此双方进行了一番沟通,最后朱陛下同意他们两个以私人名义去一趟双屿港,若能说服岛上的红夷,不干涉大明内政,那自然最好。
否则要打就打吧。
处理这些事情后,朱陛下只需要专心准备祭祀孝陵即可。
祭祀的前期准备工作比较繁琐,大致可以分为择日、斋戒、习仪、省牲器、告神抵等等。
其中省牲器部分,是朱陛下最喜欢的。
省牲器,顾名思义就是检查祭祀用的祭品和器具。
于是朱由检天天跑到牺牲所,去看那些待宰的猪羊牛鹿,跟个饲养员一样。
其实这就是他吃饱了撑的,因为按规矩,天子确实要去看牲,但这事儿可以皇帝大臣轮流来,更没必要天天来。
如今薛国观、毛文龙、姜曰广他们来奏报,都得在一群畜生面前站好,忍着重重的臊味张口奏报。
皇帝本人倒是不觉得有啥,反而乐此不疲,每天吃了早饭就过来伺候这些即将当祭品的猪羊牛鹿。
知道的人当然一眼看穿:朱陛下这是来摸鱼贪玩的。
但多的是不知道的人,都说崇祯帝君这是羞愧于多次来南京却不拜谒孝陵,羞于见太祖,于是通过亲自省牲的方式来弥补。
甚至还有传言称朱陛下照顾牺牲所的牲畜时说了句圣人之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继而这位天子大哭落泪。
太忠孝了!
太仁义了!
所以即便浙江已经人头滚滚,双屿港火药味十足,朱陛下本人在南京的名声还是个“仁君”。
而另一件让朱陛下开心的,就是八月底时,他和周皇后的第四个孩子降生了。
朱由检东巡时,周皇后即将临盆,所以没有跟上,只能跟尚未回京的张皇后一起留在延安。
朱由检快到南京时,周皇后顺利诞下一个公主的消息传来。
当时朱由检还在御辇中看书,听到喜讯欢喜不已,站起来在车里中转圈,然后一头撞到车顶……
至此,周皇后已经为朱由检生了两男两女,如此子孙繁茂的场面让大臣们都觉得是吉兆,纷纷敬献贺表。
而这一天,薛国观、陈奇瑜、李标和姜曰广四人,每个手中都有一沓又一沓的奏疏。
朱由检站在两头鹿面前,正琢磨传说中的鹿血壮阳是不是真有其事,看到四人过来,这才正色问道:“怎么都是贺表?不说好了等祭祀完毕再说?”
薛国观道:“陛下,旨意传达的速度有快有慢,很多贺表早就在路上了,今日送到而已。”
顿了顿,他又小声地补充道:“没有浙江和福建的。”
朱由检面不改色:“一本都没有?”
中书舍人陈奇瑜尴尬地点点头:“臣等都清点过了,不管是公主降生,还是此次给太祖成祖加谥和祭祀孝陵,他们都没有送贺表过来。”
“同样……郑芝龙也没有消息了。”
朱由检沉默了,牺牲所里只剩下了猪牛羊鹿吃饲料的声音和哼唧声。
它们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吃得格外欢快。
姜曰广打破沉默说道:“陛下,这次两省官员都不上贺表,事有蹊跷。”
朱由检不耐烦了:“说点朕不知道的。”
姜曰广赶紧直入主题:“陛下,臣以为这不能说明闽浙官员有什么别的心思,无非是要借此形成舆论,向中枢施压。”
“郑芝龙如今人在福建,恐怕也是受了好些压力,虽不清楚他是不是也加入其中,但恐怕也跟当地的氛围有关。”
“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郑芝龙误入歧途,陛下就算做些什么,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心思了。”
朱由检笑了一下:“姜师傅的意思朕明白,其实还是要朕坐镇南京。这会儿朕就是暂停祭祀,直接杀到浙江,恐怕也无益于缓解局势。”
姜曰广见朱陛下这会儿头脑还是清晰的,心中宽慰不少,又说道:“正是。臣为陛下做江南留守多年,清楚这些的人心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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