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聘看着二人如此热火朝天地聊小说聊剧情,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都察院怎么想的?故意派这人来恶心自己吗?
薛国观,我与你何仇何怨啊?
冯梦龙把朱举人说的剧情,什么水漫金山寺,白娘子偷仙丹等等都一一记下。
他一开始只想写个一两千字的话本,现在朱举人让他把白娘子开药铺救人的事业线都加进来,那没有个十万字很难收尾啊。
“妙哉,妙哉!”
冯梦龙看着写得满满的笔记,赞叹道:“大人如此多的奇思妙想,真是聪明睿智。”
王朝聘翻了个白眼。
是不务正业才对吧?
王朝聘忍不住开口:“那个……朱大人,既然您是受薛大人所托过来,对我们的考察何时开始?”
朱举人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笑了笑:“哦对对,现在时候刚好到了饭点,不如我们先出去吃点,回来再说。”
“我请客,二位随意!”
也得亏是王朝聘及时出口制止,否则朱举人这会儿连“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都要唱出来了。
那场面,怕是他身边随从都难以克制情绪的。
冯梦龙也赞同朱举人的想法,提出让他们稍等,自己与王朝聘换身衣服再走。
入了卧室,王朝聘便咬牙道:“薛国观故意如此,逼人太甚!派什么人来不好,偏偏派这么一个没正形的!”
“犹龙(冯梦龙表字),你怎么也这样?”
冯梦龙笑呵呵地换衣服,又说道:“修侯啊,你这样就是不懂了,其实考察已经开始了。”
“你仔细想想,刚刚那朱举人所说的话。”
“反抗、压迫、创新……你还没反应过来?”
王朝聘一怔,拧紧了眉头:“他话里话外,都在谈新政?”
冯梦龙颔首:“你我被罢官,不单单是因为在宜阳闹出命案,而是犯了过度刚克的错误。”
“新政是偏向刚克的,因为要革故鼎新,还有就是以民为本。如陛下此前在延安开学习会时提到的为民、安民、富民。”
“你我错就错在反大户时手段简单粗暴,这才逼得对方自焚,结果还差点引发民愤。不注重方式方法,没有真的悟到精髓。”
“而陛下的新政,是为赤民发声,而千百年来,赤民都被压迫和压抑,新政的主旨就是要赤民反对压迫。”
王朝聘若有所思。
作为王阳明的徒孙,王朝聘自然是懂什么叫赤民,什么叫人性解放的。
所谓“圣人之道,吾性自足”,阳明心学本身就是鼓励人们不要被常理束缚压迫,解放心中的良知,然后知行合一地践行圣人之道。
冯梦龙继续说道:“你看他刚刚说的白娘子如何与法海斗法,如何不惜触犯天条去偷仙丹救丈夫,字字句句都在说三个字:反压迫!”
“他对传统的人妖故事不满,以为落入俗套,其实是在说三个字:要创新!”
“这难道不是新政的学问?难道不算考察的一部分?”
王朝聘听后,哼了一声:“如你所说,刚刚你与他相谈甚欢,便是跟上了新政的思想,通过了考察。我不以为然,就是学习不到位,没有深刻体会新政思想?”
冯梦龙戴上一顶方巾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王朝聘捏着胡子,疑惑道:“犹龙,你是否想太多了,我观那人轻佻,兴许就是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并无深意。”
冯梦龙无奈道:“修侯,你当那薛国观是什么人?他是当今陛下最信任的御史,以直言敢谏闻名。”
“当初审案时,你我都见识过他的厉害,那种人恐怕连陛下都要敬畏三分,陛下就是想做武宗,怕也是不行。他选的人,能是那么简单的吗……”
说到这里,冯梦龙脑子一转,喃喃道:“武宗……”
王朝聘疑惑道:“怎么了?”
冯梦龙摇摇头:“没事没事,你快些换衣服吧,有人请客还不积极些。”
王朝聘一想到待会儿还要见那朱举人,顿时头疼。
……
中部县正街的一处小酒楼内,朱举人与冯梦龙边吃边聊,不亦乐乎。
二人陷入自己的创作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不管一旁的随从和王朝聘的神色有多尴尬。
“我之前还苦思冥想后续的剧情如何发展,今日得见大人,真是拨云见日!”
冯梦龙举杯道:“大人有此才思,真乃人中龙凤。我大明朝后进的读书人要都像你一样,当真后生可畏啊。”
朱举人被这几句马屁拍得很是受用,但依然谦虚道:“过了过了,一般一般。”
许是注意到一旁的王朝聘被冷落,朱举人又笑道:“王先生可有什么要赐教的?”
王朝聘抿了抿嘴。
赐教?你还记得你是来考察我们的吗?
王朝聘只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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