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发言无疑是再次表态:革故鼎新永远在路上,没有停下的一天,哪怕大明真正能做到“为民、安民、富民”也不能放松警惕。
宗室、官员、士绅、百姓等等,不分成分,都要遵守。
毕竟这是朱陛下从太祖语录中悟出来的真理,说明了现在的新政看似破坏了很多祖制和有些离经叛道,比如苛待士大夫等等,但其实还是在祖制的框架里。
新瓶旧酒见多了,旧瓶新酒的真是第一次啊。
朱由检用手轻轻敲着桌子:“朕的话说完了,可还有要反对的?”
这时,一个衰弱的声音响起:“陛下如此说……草民不懂,难道我大明之前做得那么差吗?”
竟然是郝维持,他活过来了!
刚刚那些话,郝维持也都听着,这会儿又忍不住想垂死挣扎一下:“我大明二百余年风调雨顺,纵使偶有动乱,江山依然稳固,列祖列宗也没有似陛下今日这样,难道他们没有可取之处?”
朱由检用手揉揉眉心。
他想起前世导师教的一句话:有些人过了三十岁,会把一切新事物当成异端。
新思想改变不了老顽固。
朱由检又看看一旁的李标和钱谦益等人,觉得他们真是难得。
面对郝维持的提问,朱由检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也确实不该有反应。
之前的大明是好是坏?那肯定是有好的。明朝可以说是历代王朝中最让人情感复杂的王朝了。
但真说很好吗?恐怕未必,起码朱由检在亲自见过饥肠辘辘的饥民,还有营养不良的婴儿后,就相当能共情杜甫了。
朱由检本来就没想成为千古一帝的野心,甚至不太懂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说到底,也就是责任二字。
朱由检摆摆手:“扶他下去,给十两医药费送回家去,让他好好养病吧。”
“另外,今后不要再让朕见到他!”
郝维持先是愕然,随后感受到皇帝对自己的失望和无奈,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袭来,已经快七十的他忽然克制不住情绪,也不顾什么关西大儒的仪态,直接哭了。
朱由检起身,对卢象升道:“建斗,取一把长枪来。”
卢象升怔了一下,薛国观等人也再次紧张起来。
朱由检笑道:“放心,朕不会乱来。”
他又摸了摸桌角:“刚刚确实想找把剑砍个桌脚来明心志,不过想想糟践东西不好。何况学谁都别学孙仲谋啊。”
卢象升也笑了:“臣遵旨就是!”
待一把长枪到手,朱由检将看了一下锋利的枪头,一下竟然有那么点茫然。
真重啊。
所有人这会儿也顾不上礼仪,齐齐目瞪口呆,朝朱由检看去。
朱由检把枪口放下,拖着它走到桌前。
“诸位,朕听说古人喜欢横槊赋诗,鞍马为文,去年到陕西赈灾时也有所感,今日便仿一仿古,念一首给你们。”
朱由检道:“这也算是今日学习会闭幕辞了。槊难找,用这长枪代替一下吧。”
一听这话,刚刚绷直了身子的众人稍稍舒缓了一下。
毕竟是雅事,说明不会杀人了。
只不过……
陈奇瑜小声问一旁的薛国观:“廷宾,横槊赋诗不是这么用的吧?陛下单纯从字面上理解,会不会……有点不伦不类?”
薛国观欲言又止,随后好像又想到什么:“一定是黄宗羲那厮!正经的不教,弄得陛下连横槊赋诗都不懂!”
“要是那厮还在这儿,我必杀之!”
此时,朱由检缓缓前行,枪头时不时碰到地面,仿佛是在敲打什么节奏。
望着前方和两边的臣民,朱由检一时有些戏精上身,又不免有些情绪难以自制。
再想到前路漫漫,朱由检心境忽然一转,张口念念有词。
“有田有地自为主,无律无纲是谓民。”
“旧制有疵皆病树,新政无地不繁花。”
“度田分地为团结,革故鼎新是斗争。”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最后一句念完,朱由检也走到了大堂门口,站定时刚好一阵大风吹来,吹得他衣角翩翩,几根发丝也在耳边荡起。
在场的都是文化人,纷纷咂摸着朱陛下这首诗的意境和平仄,还有些已经陷入沉思,细细回味。
“诸位!”
朱由检又猛回头,吓得大家一激灵,以为还有什么训示。
谁知朱陛下这会儿恶趣味满满,坏笑着吐出两个字:“散会!”
话完,这货直接走出去了!
卢象升赶紧宣布大家有序离场,陈奇瑜、王承恩和张维贤等人也立刻追上朱由检。
吴三桂和左良玉马上起身,快一步来到朱由检身边,说要帮陛下持枪。
在场中有些年纪大的,这会儿直接趴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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