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也清楚,朱国弼这些人单纯说理是说不通的。
他愿意来南京,除了对朱陛下的忠诚,还有便是明白了朱陛下澄清宇内的志向。
若不行新的钞法,则大明的财政还是要被底下这些人盘剥。什么火耗、假钱等等,可能都不用两年,税款又收不上去了。
可朱国弼他们是不明白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想到家族享受了二百多年富贵,到自己这一代要断掉,怎么接受得了?
惯性是很可怕的,整个社会一旦形成某种共识并执行个几百年,那轻易革新不了。
当然,毛文龙不替陛下操闲心,他知道自己做好眼下的事即可。
毛文龙笑呵呵地问道:“抚宁侯,你知道我以前在皮岛遇到过最棘手的商人是什么样吗?”
朱国弼不语,只是一味盯着他看。
毛文龙说道:“有些商人不知道穷疯了还是活够了,竟然还以救济朝鲜为名,偷偷往辽东卖些军火和粮食。”
“侯爷知道我是怎么对付他们的吗?”
朱国弼和齐赞元都有些心虚了。
因为毛文龙说的那些事,他们此前都清楚,甚至还有部分入股。
毛文龙自顾自地说道:“老子没有不许他们卖,反正那点货也不多,真放到战场上,跟往海里撒尿差不多,鞑子也未必会用。”
“我当时以为出门千里只为财,若是都收拾了,恐怕今后正经买卖也做不成。”
“所以一开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愿意给抽成,卖什么都随便。”
朱国弼和齐赞元都以为毛文龙疯了。
这种事,能大庭广众地说吗?
你毛文龙是真不怕弹劾对吧?
但一想到以前也干过一样的事,朱国弼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底气去弹劾对方。
这哪里还是什么朝廷专员跟地头蛇的博弈,倒有点一丘之貉的味道了。
齐赞元有点破罐破摔:“毛专员果然敞亮,那后来呢?”
毛文龙说道:“我发现他们卖的数量一次比一次多,甚至都开始把皮岛上的一些哨船的位置告诉鞑子了。”
“天启四年五月,我率军借道朝鲜,越过长白山去偷袭伪清,结果大败而归,八百人全军覆没。”
“事后一查,原来有些狗操的王八蛋得知我调动军需,提前知会了鞑子,这才导致当时行动功亏一篑。”
毛文龙说起这个事,咬牙切齿:“八百个大小伙子啊,就这么一下没了。那帮鞑子还对他们斩首,那么大的头就直接扔到海里,飘得鸭绿江上到处都是……”
齐赞元听到这里,顿感一阵反胃,直接“哇”地一声呕出来。
耿仲明与尚可喜在一旁看着,冷笑不止。
朱国弼道:“毛总兵跟我们说这个,是想旁敲侧击什么?”
毛文龙笑了:“侯爷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事后我查明了情况,把那泄密的二十三个商人,连带他们的家仆共六十九人,都给仔细剁了,然后埋入一个坑里。”
“天下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我就让他们生生世世搅和到一起!”
朱国弼脸色惨白,呼吸粗重起来。
他现在看那燃起的熊熊烈火,明明是炽热的烈焰,却莫名感到寒意。
恐怕毛文龙此时也想把自己和齐赞元等人物理上地搅到一起?
毛文龙侧过身,看着齐赞元与朱国弼:“二位都是国家勋贵,我不过一个将官,所谓千里为官只为财,人人都顾念一个小家,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谁又不想世代荣华富贵?”
“但国家国家,诸位在顾家事以后,可否想过一点国事?自万历四十七年开始,我在皮岛上待了有十七年。这十多年里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为何是我们这帮人在鸟不拉屎的地方硬扛,锦衣玉食的列位去了哪里?”
“陛下当初在辽东,是真的拿自己当诱饵,亲自坐镇大凌河跟莽古尔泰他们拼命。那时起我便不再想这个问题,因为陛下当真是家国一体,我才感觉在皮岛做的事值得。”
“现在我又不明白了:九五至尊尚且如此,你们多个啥?你们为国家做了什么?”
一番话说得朱国弼与齐赞元二人无言以对,内心却依旧难以认同。
朱国弼心里其实是有火气的。
我们为自己,你毛文龙呢?在皮岛时干得都是好事?你能说出我干得一件坏事,我能说出十件你干的龌龊行径。
但眼下你是专员,你清高,你了不起!
来之前朱国弼以为毛文龙要跟自己讨价还价,但如今看来人家直接亮了底牌和杀招。
关键这牌他还要不起!
毛文龙摆摆手:“行了,抚宁侯,驸马爷,本专员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留二位了。”
朱国弼抿嘴,憋了一会儿又问道:“毛文龙,你以为有陛下的信任就可以为所欲为?”
毛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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