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守政脸色顿时一变,说道:“你还问我?哪儿那么多衙役能够把整个天门山围得水泄不通?要是衙役的话,俺早就让你跑了!”
“山下那些,都是有枪有炮,十个有八个披甲的精兵猛将。当初在登州府的时候,俺可是见过的。”
“错不了,真是御营的兵!”
青衫男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说道:“这么说来……皇上真的到了?好端端的,他到这儿来干嘛呀?”
“还有谁知道这事儿?”
裴守政道:“山下那些佃户开始跟他们打起来了,但这会儿全部被抓,山上这些蠢货应该还不知道。”
青衫男子咬牙道:“怎么会这样……”
“本来以为抓了孔胤植后,就能向孔家勒索一笔钱财。结果这回竟然把朝廷的兵马都招过来了。”
“你说,这可怎么办?”
裴守政皱眉:“我知道怎么办?当初我和弟兄们是听你的话才搞什么白莲教。”
“大家都听你的,当然你拿主意。”
青衫男子怒道:“怎么了?教徒送上来的供奉,你少吃了?被招揽来的女教徒,你少睡了?”
“好处你们占了,现在出事要我扛吗?”
裴守政眼睛瞪成一双牛眼:“他娘的,你睡的不是更多,上次那对母女……”
“别扯这些没用的!”
青衫男子说道:“现在怎么办……对了,孔胤植和他女婿呢?眼下恐怕要从他们身上想办法了。”
裴守政道:“都被兄弟们盯着呢,不会出什么岔子。我怕的就是那些官兵乱来,万一他们直接攻上来咋办?”
青衫男子仔细想了想,说道:“放心吧,衍圣公的地位不一般,若是就这么死了,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现在就是咱们的筹码,也是咱们唯一的指望了。待我想想,待我想想。”
忽然,青衫男子的目光落到走廊那头。
“若是到了必要时候,就让这些蠢货为咱们殉教得了……”
……
六月初五。
史可法一行人终于到了天门山下。
对天门山的包围依然严密,到处可见巡逻的京营士兵,卢象升也早就在山下扎营,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三人亮出圣旨,匆匆见过卢象升后,张秉文赶紧问起来现在的情况。
卢象升道:“山上的白莲逆贼没什么动静,我数次派人上去想要问问衍圣公的情况,他们都只让我们退兵,还胡言乱语了些什么弥勒佛救世,反正都是鬼话。”
“既然圣旨让二位大人来督办,我也就只是让人守好天门山附近……”
忽然,他注意到了史可法,疑惑道:“史大人怎么也来了?”
史可法苦笑一声:“说来话长,不过我这次是要来救衍圣公的。”
他把朱陛下如何生气,如何想要暴力营救衍圣公的事情说了一下,卢象升一脸讶然,随即望向山顶陷入沉思。
“三位大人,其实我在来的路上想了一计,可否让我去试试?我准备亲自上山去……”
听了他的计划后,卢象升等人表情都有些怪异。
“史大人,这一招当真可行吗?”
张秉文又道:“您想亲自去说服那些逆贼,但他们一个个病入膏肓,怕不是那么容易能扭转过来。”
史可法笑了:“阁部忘了我的本业?写文章安抚人心,为朝廷做喉舌,都是我的拿手好戏。”
“区区白莲教而已。而且这次也不光是我,诸公也配合协作的话,想成功救出衍圣公,应当也不是难事。”
朱常沺点点头:“那好,史大人去试试看,但千万小心。”
此时,一旁沉默的卢象升说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只是我有一言:其实陛下所言不无道理。”
“这些逆贼早就被荼毒多时,寻常三言两语如何能够让他们回心转意?”
“只怕史主编你上去,也不过白白搭上自己。不如按陛下说的,一并铲除掉,更显出朝廷威严。”
史可法急了:“阁部,难道衍圣公死了也无所谓?就不损陛下威名了?”
卢象升却反问道:“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天门山附近有好些百姓在与官兵纠缠,这两日我抓了不少,也都在审他们,你们猜猜他们是什么身份?”
史可法等人摇了摇头。
卢象升道:“此地虽然离曲阜有五十里路程,但那些百姓各个都是伺候孔家的杂户。”
“船户、羊户、笤帚户、扫祭户、鸭蛋户、菱角户、香米户、桃户、年花户、运冰户……总之孔府上下所有一切都取自这些百姓,吃穿用度、红白喜事无不是从他们身上搜刮。”
“还有一类叫哭丧户,专门在孔家办白事的时候负责哭丧。孔夫子周游列国,志在兴复礼乐,但其后人居然连这些礼仪都不肯自己操劳了!你们说,这合乎周礼吗?”
这番话说完,史可法等人无不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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