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大明朝的形势依然复杂。
一方面是朝廷的财政状况良好,国库告别了此前寅吃卯粮的状态,开始有大量盈余了。
对,朱陛下开始赚钱了。
拿盐税一项来说,原本实际上处于废弃状态的开中法——即商人买粮食送到边关,再领取盐引去卖盐的政策——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这项政策的本意就是利用商人趋利的本性,为了能卖盐赚钱帮朝廷运粮。
但此前为了筹措军费,朝廷会逼商人提前购买未来几年的盐引,商人没运粮食,得了未来的盐引又不能提前兑换,等于提前被抢了钱,边关将士也没得到粮食。
朱陛下这两年都没干过这事,他靠抢宗室、发国债等方式筹措军费,又在山西用屠刀给晋商来了一波提纯,北方蒙古也陆续加入安北都护府,与大明重新贸易。
种种措施下,南北贸易就这么回了血,开中法这个已经残破的程序竟然神奇地能跑了。
于是北方军费省去了一大笔开支,不用卫所自己买粮,因为会有很多商人过来运粮换取盐引。
过去的崇祯五年,光是两淮地区的盐税收入就高达七十四万两,已经恢复到了张居正改革时期的水平。
换言之,大明真的要再次伟大了。
当然了,大明财政还有一堆屎山代码,臭不可闻,朱陛下的财政改革还没落地,还要养家糊口呢。
任重道远啊任重道远……
但另一方面,就是针对朱陛下的新政,还有他个人的治国思想与方针,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思想混乱。
大体上,大家都同意并支持朱陛下在大明朝的核心地位,愿意围绕以朱陛下为中心的执政中枢,以饱满热情的情绪投入到新大明的建设工作中。
但一部分人觉得应该对朱陛下完全支持,最好打翻以前的坛坛罐罐,尽快二开大明。
另一部分人则是希望慢点改,在祖宗礼法的基础上改,不要太激进。
还有一部分人,就处于一种混沌混乱状态了,比如有的说朱陛下在未来仙逝以后应该得一个“圣祖”的庙号,脑回路和主张都比较清奇。
于是乎,在得知朱陛下准备在曲阜搞辩经大会,真的是各路人马纷纷摩拳擦掌。
这些纷纷扰扰,朱陛下目前还不清楚,因为他端居九重,许多问题未必全都清楚。
他开这个辩经大会只是想确定科学思想,打击一下宗教和白莲教那种邪门宗教。
别人怎么想,他管不了,暂时也懒得管。
但风雨必然是要降临的。
一辆前往曲阜的马车上,衍圣公孔胤植身子因道路的颠簸不停摇晃。
女婿宋祖乙在一旁说道:“泰山大人,皇上召开辩经大会,还下旨叫您赶紧去面圣,这其中是有何深意啊?”
孔胤植笑了一下:“还能是什么,要我作为儒家代表,去跟那天主教、佛教还有道教的人一辩高下呗。”
宋祖乙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大人,恕我直言,陛下对佛道两家从来就称不上什么客气,朝廷收缴的寺产庙产已经不计其数,许多和尚道士都被逼得还俗了。”
“所以这次辩经上,只有可能是儒家与天主教进行角逐,陛下总不会让外来的和尚在大明念经吧?”
“如此说来,必然是您和其他儒学大家要大放异彩了。可小婿觉得也不太可能啊。”
孔胤植还是笑:“四个女婿中,我最看重就是你,如今想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宋祖乙忽然被岳父这么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孔胤植接着又问道:“那你觉得,陛下若是不想让儒学或者天主教成为第一,会让谁做这个第一呢?”
宋祖乙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恐怕陛下还会让社科院那些人出面吧?比如那个宋应星。”
孔胤植颔首道:“理由呢?”
宋祖乙道:“宋应星此人虽然也是举人出身,但他行事并无半点儒生作风,反而钻研了好些奇技淫……科学创造的事,这才得了圣眷,在社科院做了个教授。”
“陛下若是让他出战的时候,只有可能宣扬一个道理,那就是社科院奉行的科学之道。”
孔胤植摊开手:“你看,你不是想得很明白吗?”
宋祖乙神情有些沮丧:“大人啊,不是小婿要放肆,是陛下这样对你,太过凉薄了!”
如果辩经大会上,朱由检真的作为裁判已经预设了社科院的人当冠军,那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
宇文邕当年组织三教辩经的戏码嘛,大家都懂。
可既然儒家肯定要败,那么作为代表出赛的人,肯定不光彩,甚至可能成为后世的笑话。
这种事,可以随便找个靶子,让别人来嘛。
让孔胤植这位衍圣公去,届时天下人如何看?
孔家人没有捍卫住孔家的道理,没有守住祖宗的圣人之道。
那到时候,孔胤植要不要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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