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正在听汇报的朱由检发出一声由衷的呻吟,五官还紧急集合了一下。
帮忙给他上药的吴有性轻声说道:“陛下请忍耐,水泡要是破了,不及时清理容易感染,盐水弄到伤口必然是疼些……”
兖州府的泗水县,一片田野之上,朱由检被自己刚刚干农活生出的水泡偷袭了一下。
正在读奏疏的卢象升停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朱陛下的一双嫩手,而周围的文武官员围着他,脸上的表情统一写满了无奈。
且说朱陛下在济宁得知南京的情况可能不妙后,也明白了黄河改道工程的形势变化。
改道的技术和理论没什么问题,华夏从来不缺治水的专家。
人力也不是问题,大明可以从现在成长为基建狂魔,同时培养出一批忠于他朱陛下的工人群体,都算好事。
用上十余年的功夫去筹划、筹备、施工,未必不能成功。
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了人上面。
百万漕工眼睁睁看着过去许多创收项目要没了,他们必然要闹事。
白莲教南下,不就是因为那边有大量失业漕工?
人在现实里越找不到出路,那宗教分子必然大行其道。
所以朱陛下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开始南下,这样方便指挥,孙传庭那边若是搞不定,他可以直接从兖州出发去南京。
结果孙传庭那边回传的情报来看,南京方面并无大碍,于是朱陛下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继续深入田间地头开始自己爱民形象建设。
朱由检脱下常服,挽起裤腿,扎紧袖子下地开始干农活后,可谁想到,这才一个上午,双手就起了水泡。
这还不算,朱陛下费劲巴拉地干,才给人家犁了不到一亩地,如此废物的效率成功收获了当地农民的嫌弃。
薛国观等御史更是苦苦哀求和劝谏。
皇上的本意是好的,是不想高高在上,离百姓太远,但您还是继续高高在上吧。
朱由检忍着盐水带来的灼烧感,对一旁的卢象升问道:“所以……怎么说,伯雅那边都搞定了?”
卢象升点点头:“回陛下,是这样,南京城内安然无恙,百姓除了知道有白莲教徒时曾有过恐慌,其余一切无碍。”
“殿下正在斋宫斋戒,过两天就正式祭祖了。哦,小吴将军这次立下了大功,叛臣李永芳之子李率泰在南京灵谷寺被擒!”
得知此消息,周围的大臣也振奋了一番。
陈奇瑜立刻说道:“陛下,这是好事啊!”
“臣以为当立刻将此事公之于众,据说伪清那边也有人看《大明日报》,不如将其刊载上去,大大地挫一波他们的锐气。”
朱由检依然比较冷静,问道:“那对李率泰该如何处置?杀了还是赦了?他本人又怎么想?”
众人一下沉默起来。
对李率泰若是赦了,恐怕有些太便宜他。
以前的大明要跟皇太极搞反复拉扯,和后金搞政治平衡。努尔哈赤死的时候,袁崇焕甚至还要派人去吊唁以示好。
现在的大明不用玩这一套。若是赦了这个汉奸后人,难免显得软弱。
强大前我要收买人心,强大后我还要收买人心,那变强的意义何在啊?
大明跟大清之间又没有海峡,也没有第三方势力干涉。现在不伐清也只是为了照顾老百姓的厌战情绪,把钱花在海运和民生上而已。
但就这么杀了,又难免刺激到之前投了皇太极一家的明朝将领,让他们更加死心塌地当汉奸。
换言之,现在最想李率泰死的不是朱由检这些大明君臣,而是皇太极。
这要是让其他人觉得自己弃暗投明还有生路,皇太极那边就要花更多经济和政治成本来安抚人心。
耗都能被耗死。
所以两种选择,潜在收益和风险都很大。
陈奇瑜想了想,提议道:“陛下,不如这样吧,消息先放出去,然后叫三法司仔细审一下,具体的结果,等审完后再说不迟。”
朱由检笑了:“就是缓兵之计呗,只要案子一天不审结,就一天没有结果,吊着皇太极和汉奸们的胃口是不是?”
陈奇瑜默认了,随即点头。
其他大臣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不过既然能吊着皇太极他们,不也把大明百姓和将士们的胃口吊起来了吗?”
卢象升猛地一拍手,随即俯首行礼:“陛下英明!倘若李永芳父子都能赦,那如何向那些阵亡的将士交代?”
“百姓们辛苦缴纳钱粮让国家能打仗,结果汉奸却能被赦免善终,换做臣也不会乐意。”
“臣以为,当对李率泰等人明正典刑,千刀万剐,以解天下人心中之恨!”
朱由检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了陈奇瑜他们。
陈奇瑜只好带头谢罪:“臣狭隘了,未能领悟圣上用心,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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