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大明派来使臣后,京都朝廷上下可以说是一下就乱了。
因为过去他们基本就没什么接见大国使臣的经验,上次天皇及皇室成员搞外交,还得是中原大唐强盛时期,日本还有遣唐使制度的一千多年前了。
而且大明使臣过来,必然是带着大明皇帝的命令,甚至可能决定了他们整个国家的命运。
后水尾上皇心里没底,只能让弟弟近卫信寻去接待一下。
大明派出的使臣是英国公张维贤,身边是百余人的披甲锦衣卫,身穿朱陛下亲赐的蟒服,骑马持节,明晃晃地出现在京都街头时,给当地百姓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最起码这气势和排场,着实跟日常他们见到的那些个矮小武士要强得多。
尤其这样全副武装并且全员优雅骑马的模样,许多人平生还是第一次见。
等张维贤见到近卫信寻后,还坚持不入乡随俗,特意让人拿出了此行准备的一张太师椅,在日本代表面前端坐起来。
如此更加显得盘腿坐在地上的近卫信寻等一众日本皇室成员格外矮小,张维贤基本上就是俯视他们了。
近卫信寻强压心中的恐惧和不适,微微低头:“不知天朝使者光临此地,是有何要指教的?”
张维贤说道:“我们皇帝陛下是叫我来问你们,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近卫信寻有些诧异了。
因为这种事,去找江户的德川幕府不是更合适吗?
现在朱陛下派人来问朝廷,多少有点太给天皇脸了。
近卫信寻有些不知所措,说道:“天使阁下,我们陛下对此次战争的情况并不太知情……所以关于止战一事,恐怕还要得到江户方面的认可。”
张维贤听完这个回答后,不耐烦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对战争不知情,倘若此次战端是天皇本人挑起,那今日就不是我一个人过来,而是大明天兵到京都城下与你们痛陈利害了!”
“陛下对江户那个幕府没有讲和的兴趣,德川家光与他的幕僚已经是战犯了。只是你国体制特殊,所以派我来问问你们。”
近卫信寻听后,对于大明皇帝的宽容理解相当惊喜,不由得喜笑颜开:“大明天子能如此体谅我们陛下难处,小臣代表陛下向诸位表达无上的感激!”
一开始他们真的以为朱陛下会无视公武区别,对京都也搞大清洗。
现在看来,不愧是天朝大国,脑子就是好用,果然有格局和气度!
谁知,张维贤却说道:“陛下马上就要挥师东进去江户,亲自处决战犯德川家光。”
“到那时,你们的天皇也必须过去,然后依朝鲜故事,向陛下称臣。”
在了解了日本公武二元体制的奇葩后,朱陛下就决定对症下药。
天皇本人虽然没有实权,但到底是名义上的元首,且一时间难以更换。
日本这个国家的政权相当奇葩,因为他的法理性是建立在天皇本人的“神性”上的。百姓们普遍默认天皇是天神的子孙,然后各地藩镇通过天皇赋予合法性来对领地进行统治。
如果没有天皇,那么日本必然陷入混乱,真就是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了。
废除天皇是一条路子,让日本国内的法理性从天皇授予变成大明皇帝授予,学朝鲜搞一个日本国王出来。
但这样做成本太高,许多沿用千百年的体制都要进行革新与调整,费时耗力还不讨好。
所以朱陛下选择的办法就是先拆解天皇的神性。
过去天皇之所以能扮演天神后裔的角色,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百姓没有见过天皇,不知道天皇是个什么东西。
但要是他们亲眼看到天皇出来游街,甚至还公开向大明皇帝俯首称臣呢?那事情就两说了。
当年汉献帝成为叫花子,在洛阳差点饿死的时候,上至诸侯下至百姓,都知道了所谓天子是个什么玩意儿,华夏君权神授的叙事就被打破了。
后来就是司马家的“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还有南北朝“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历经数百年的信仰重建。
华夏体量大,能够耗得起,日后还能逐步重建,但日本就不一定了。
所以等天皇离开皇宫,从京都前往江户,那所谓天神后裔的传说就搞不下去了。
天皇本人还想继续现在的统治框架,就必须依靠大明皇帝给的授权不可。
近卫信寻等人听了翻译的话后,大为震惊。
他们当然知道其中利害,随即说道:“天使,不可啊!我国从未有过如此先例,天皇陛下是不能……出京的!”
“关于称臣一事,我国已经有所准备了,但是去江户受降实在不可,还请天使转告,让大明皇帝陛下再宽容一下。”
如果是在京都受降,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内幕,他们大可在日后进行粉饰,或者岁月史书一下。
等大明什么时候跟当年的大唐衰弱了,再想办法雄起一番,日本还是能翻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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