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倧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大司谏金尚宪,脸色一变。
作为如今朝鲜国内的清流代表,金尚宪的地位算是文官中的第一档。
而且金尚宪出身朝鲜安东金氏,这家族从高丽时期开始就是声名显赫,到了李氏朝鲜时期更是不断与王族通婚,所以安东金氏不是出权臣,就是出外戚。
在另一个历史时空,金尚宪有“朝鲜文天祥”的称号,可见其立场和气节。
金尚宪开口大声说道:“殿下,大明如今是中兴在即,这个时候不去锦上添花,竟然要选择从贼吗?”
“大明是父母之国,当儿子的就要坚定走忠孝的道路,殿下也是要以忠孝治国的,如果选择听从日本和大清的鬼话,臣都不敢想未来的史书会如何记录殿下!”
“臣建议,凡是同意跟大清和日本联合的人,都该斩首于阶下!”
这话直接就把朝堂的氛围弄得无比尖锐,可以说一点余地都不给留了。
金尚宪本人在天启六年就去过明朝,当时魏忠贤把大明朝堂弄成那个鬼样,他也依然认大明为天朝上国,如今朱陛下搞新政治国,他本人更是推崇备至。
但问题是,朝鲜虽小,梦想不小,也有独立的情感需求。金尚宪这么死磕大明,大局上没问题,就是多少显得令人膈应。
刚刚还主张请和的金自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蓄力。
李倧也无奈地用手摸了摸额头。
他本人对金尚宪的话基本认可,但他跟金尚宪有点私人恩怨。
且说李倧能当这个朝鲜国王,是因为他在朝臣的帮助下发动政变,造了他叔叔的反。
高情商说这叫靖难,难听点说叫叛乱。
如今权力稳固以后,李倧就想着给自己生父定远君追尊成国王,这样父子都是王,至少看起来他不叫得位不正。
但金尚宪不同意。
因为李倧他爹定远君是个畜生。日常喜欢夺百姓田地,霸占豪门奴仆,绝不因为你身份高就不抢你。甚至有一次抢到了自己叔叔河原君的家里,把自己婶婶给囚禁了起来……
这种玩意儿都能被追尊为王,金尚宪觉得简直可笑!多次上疏表示坚决不认可。
李倧为了自己的政权合法性,与金尚宪多次爆发冲突,君臣关系现在就很僵了。
金自点对金尚宪说道:“大司谏既然如此忠君爱国,那何不亲自领兵去找皇太极拼命呢?要不你去釜山,能防得住幕府军也可以啊!”
金尚宪瞪了他一眼:“忠信为矛,忠勇为盾。我有何不敢?”
话音刚落,朝堂上许多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倧无奈地说道:“金卿,都是为了国事,何必这样咄咄逼人?难道一个朝廷只能有一个声音吗?寡人是要从善如流的。”
“而且寡人从没说要背弃大明,闭上嘴,收一收你的火气吧!”
金尚宪一愣,正要反驳,李倧却又开口:“崔鸣吉何在?”
此前多次出使大明的刑曹参判崔鸣吉站了出来:“殿下,臣在!”
李倧问道:“你与大明天子见过两次,也有交往,你觉得此次向他求援获得回应的可能性有多大?”
崔鸣吉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殿下,臣以为,皇上他一定会帮我们,因为从大明的利益考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朝鲜被大清和日本占去。”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大明虽然已经对日本开战,但如此大战肯定需要筹备,大明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会出兵。就算他们马上出兵,但皇太极的动作肯定会更快。”
金尚宪听后,白了崔鸣吉一眼。
金自点立刻附和道:“对,崔参判所言极是,袁崇焕这两年虽然一直在辽东搞轮战,但收效甚微,广宁府如今都没拿下来呢!”
“距离我们最近的,是毛文龙的皮岛军,可就那么一点人,顶什么用处?殿下,火烧眉毛的时候,一定不可掉以轻心啊,丁卯年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天启七年是丁卯年,当时皇太极就派人打过一次朝鲜,李倧带着宗室和大臣们逃到了江华岛上避难,史称丁卯胡乱。
李倧又看向崔鸣吉:“爱卿的意思,也跟金判尹(金自点)一样吗?”
谁知,崔鸣吉摇了摇头:“臣以为,金判尹的想法也不可行。忠诚不绝对便是不忠。当今大明天子不是好糊弄的,他不会相信什么情非得已,朝鲜这次要是选择了服从大清和日本,将来大明要是赢了,我等都不能逃过清算。”
“殿下,国家大事,不看一世看万世。丁卯年我们逃了,现在还要逃,那下次呢?”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除了简单的认同和反对外,更多的是恐惧也有不安。
李倧叹息着问道:“崔卿到底想要寡人怎么做呢?”
崔鸣吉这时反而不说话了。
李倧明白了他意思,说道:“寡人有些累了,时间也很晚了,大家先回去吧。”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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