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支持开战,倒不是因为他跟倭寇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早年起家便在日本和福建两地打拼,连老婆都是日本人,你死我活必然是谈不上的。
他眼下完全是因为钱的事而支持打鬼子。
且说郑芝龙在崇祯元年被招安后,有了官方身份的他就更加卖力地在南边与远道而来的荷兰人做生意,又大力往北方的日本走私商品。
前几年,他是真的赚麻了。
但最近他的生意有些麻烦,那就是荷兰人跟他吵起来了。
原因不复杂,荷兰人觉得自己吃亏。这帮人一直以来的要求是扩大贸易份额,搞自由贸易,同时允许荷兰的戎克船进入大明内海交易。
郑芝龙当然不可能同意,一方面忽悠自己已经在努力说服福建巡抚熊文灿了,另一方面则继续用关税等手段收割荷兰的东印度公司。
荷兰人忍无可忍,于是决定诉诸武力,一边威胁要开战,同时不再向大明购买他们要的生丝和陶瓷,转而去找日本,宁愿采购江浙商人卖到日本的二手货都不找他。
所以对郑芝龙来说,现在打日本,那必然导致日本国内商路不畅,物价激增,荷兰人采购成本上涨,最后肯定能迫使荷兰人跟自己谈判。
于是郑芝龙说道:“陛下,臣以为倭寇猖獗,必然是要整治的。只要陛下开口,臣愿出战!”
朱由检点点头,又问道:“那你现在手上的舰队,能派出多少到这边作战?”
这话一出,郑芝龙又有些犹豫了,只好说道:“回陛下,臣此次带了十艘大船,和五十艘小帆船,共计两千五百人。”
“福建那边要防着大员方面的荷兰人,确实抽调不出太多兵力。”
大员就是台南地区的大员岛,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那里建了个商馆和军事基地,对福建和两广地区的威胁确实不小。
朱陛下听出了端倪,问道:“这意思是,一旦开战,荷兰人也会帮倭寇吗?”
郑芝龙立刻点头,又说道:“而且臣已经暗中调查,荷兰人也好,葡人也好,这帮红夷肯定都已经在往日本那边买卖火器了。”
“连那个海盗头子刘香,也与他们有所联系。”
好家伙,大明的海域周围那么多隐患吗?
不过这也验证了他的推断:收拾一两个倭寇和海盗头子没什么大用,毕竟日本和倭寇又不是不能继续打代理人战争,再扶持几个海盗就行了,到时候一样可以把大明沿海弄得乱七八糟。
特别是荷兰人给日本火器,可日本国内眼下又不打仗,不都会转手送到皇太极手上?
不过现实困难确实有,首先,大明在严格意义上是没有海军,也就是水师的。
这个时候大明的水上防御力量,准确来说叫“水寨”,可以理解为丐版海军基地,编制相当随意,人员多则四五千,少则一两千甚至仅有百人左右。
郑芝龙的海盗队伍被招安以后,虽然像模像样地搞了水师,却也没有去收编这些水寨。
毕竟过去水寨兵都是打海盗的,双方彼此都看不顺眼。
朱由检又看向宋应星:“之前让宋卿去调查江南的造船工业,可有成果?”
宋应星连忙道:“回陛下,臣此前去了镇江府,发现那边的造船行业自宋元两朝开始就极为兴盛,且造船的工匠众多,完全可用。”
“且镇江府漕运畅通,倘若战端一开,镇江府完全有能力作为造船的后备基地。”
朱由检又问道:“那造船技术呢?你可有研究?”
宋应星依然点头:“臣仔细比较和总结了之前的工艺,觉得倘若要出海作战,必造双层船体,也就是这样即使外层破损,内层和夹层空间仍能保证船只不沉。”
“成本方面,依照陛下此前提出的标准化生产方式,也能减少大量的成本。”
“同时,臣根据陛下此前讲的一些力学原理,发现还可以用滑轮来制造新的索具系统,更为省时省力。”
此前朱由检在河南组建社科院时,就简单跟徐光启等人说了推广力学的重要性。
其中就拿了滑轮组来做受力分析举例。
滑轮在古代早就有了,取名为“滑车”。
不过没人想过为什么采用滑轮装置会更加省力,但宋应星想了,听了朱陛下说的受力分析后,还立刻开始动手设计。
宋应星拿出一张图纸,说道:“陛下,此前的船的风帆和桅帆都要需要船夫合力才能升起到桅杆顶上,小船还好说,稍微大些的船就费力了。如一艘承重三百石粮食的运粮船,想要把它的中桅帆升起来,需要起码十个船夫合作。”
“但若是能够利用这套滑轮索具装置,可以减少三分之一的人力,更快地完成扬帆启航,转向也会更加灵活。”
朱由检听后微笑着点点头:“不错,可曾实验过?”
宋应星道:“陛下曾说,实践是检验道理的唯一标准。臣绝不敢忘,此前已经在镇江府实验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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