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在听了钱谦益的话后,又问道:“钱卿,既然他是你的好友,你们相知多年,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钱谦益心里咯噔一下。
吴江县的水文条件不差,却有那么多荒田,足以说明路振飞治理水平确实不高。
处理可能说不上,但肯定逃不掉一顿皇上的斥责了。
自己要是帮他说话……
片刻后,钱谦益一咬牙:“陛下,臣以为路振飞此人有爱民之心,与臣书信往来时,常常会哀叹民生艰难。”
朱由检问道:“那你的意思是,眼前这些情况,与他无关?”
钱谦益更加紧张,但还是说道:“臣没有这样下结论,只是觉得其中可能有别的情况。”
朱由检沉默了,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
这时,前方道路忽然出现一辆马车。
朱由检让王国兴上去把人好好请来。
车夫被拦下后心情很不好,刚要开骂,但看到王国兴给的二两银子后,立刻就笑脸相迎,乖乖地过来了。
看到几个年纪大的长者围着朱由检一个年轻人,而且语气行为都很尊敬,车夫自然而然地将其认为是哪家的富贵公子哥,语气也小心起来。
朱由检问道:“老兄是本地人吗?做的什么营生?”
车夫道:“是是,老头子我一直在吴江这边赶车。”
朱由检指着那些荒田问道:“这些都是膏腴之地,怎么都没有人耕种?”
车夫听后先是愕然,随后笑道:“少爷您是初来乍到不知啊,再好的田也要有锄头和牛才能种得了啊。没有牛怎么种?”
“那为什么没有牛?”
“牛卖了啊。”
“为什么卖牛?”
车夫被朱由检问得有些无语,说道:“少爷,您想想看,家里没钱吃饭,也没钱交租,不卖牛还能咋办啊?”
“如今种田一亩收成不管多少,都要往上交一斗八升,去年又多了防备倭寇入侵的操江兵饷银,种田的还有活路?”
一斗等于十升,粮食不同,则重量也不同。
倘若是粟米,一斗是13.5市斤,相当于一升重1.35市斤。
明代根据土地贫瘠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其中每一个大等级都有三个小分类,比如上等田也有上上、上中、上下三个分别。
江南一地的上上田,一亩收成也就是三斗左右。
遑论普通百姓耕种的中等田和下等田呢?现在一亩要往上缴纳一斗八升……合着劳动一年自己存不下什么,还欠了朝廷一笔。
在户部干过的郑三俊则皱眉道:“若是产三斗米以上的上上田,征税也就是到一斗三升,下下田的话我记得是一升五合,怎么会涨得那么夸张?”
车夫一看郑三俊这谈吐气质,便大概猜到是个官老爷,马上又不敢多说,连忙道:“这个……这个我就不懂了,各位你们慢慢看,我还要赶路呢。”
朱由检看了一眼王承恩,后者会意,上前拿出一锭白银:“老哥莫要慌张,我们不过是来查问一下风土人情,没什么别的心思,您帮帮忙解答一下,咱们互相不知道根脚,您说了也不用怕啊。”
车夫看到那银子,再次心动。
他真不想说,但无奈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车夫一边收下那银子,一边说道:“其实之前确实是没有要那么多,但是去年官府不知道是不是昏了头,不断加派,从原来万历爷时九厘之外又加了五厘,现在一亩地有十四厘的加派……”
所谓九厘田,是万历年间三大征留下的后遗症。当时神宗对外征战耗费巨大,到了万历四十六年,辽东军饷达到了惊人的三百万。
但神宗皇帝自己又不舍得从内帑拿钱,于是当时的户部尚书李汝华只好苦一苦百姓,在田亩上连续三年加派到九厘。
换言之,全天下百姓每年除了交田税外,还要另外将一部分粮食换成九厘银钱上交。
对,这个就是所谓的“辽饷”。
由于粮价不断变动,所以这九厘银的粮食有多少,各地都有不同说法。
而粮价也非常诡异地在每年交税时大跌。
于是农民在粮食价格下跌赚不到钱的同时,凑足那九厘银也要付出更多粮食。
谷贱伤农,还他妈的伤了两次。
如今在九厘田的基础上,竟然还多加了五厘!
从刚刚开始一直沉默的朱由检终于开口了:“好啊,想钱想疯了,竟然这样丧心病狂!”
谁料车夫听了这话后,赶紧对他说道:“这位少爷,可不敢乱说哟!你在这儿跟小老儿我讲讲罢了,这是要掉脑袋的!”
朱由检皱眉:“有这么严重?”
车夫哭笑不得,觉得朱由检真是有种清澈的愚蠢。
他只好说道:“哎,这是皇上下的旨意,你说是想钱想疯了,难道不要掉脑袋?”
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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