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现在的责任确实非常重。
皇帝出行的安全素来是一个非常玄学的事情。
武宗皇帝南巡一次,然后落水了。
世宗皇帝好不容易出门南下一次,路过三个地方,三个行宫都着火。
相当玄学,就好像老天爷不想让皇帝出门似的。
朱由检虽然已经南征北战多年,什么大场面大危机都见过了,但也难免总是会有意外。
尤其是在这江南财赋重地,大家都知道皇帝本人要讨债,天知道会有什么幺蛾子。
所以吴三桂精挑细选了京营中的良家子,还有自己的心腹亲兵,几乎是按照敢死队的标准来组建随行护卫。
算上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当真是把这片地方当成吃人魔窟了。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不能认为吴三桂小题大做,因为东南尤其浙江、苏州一带有一个地方特色治安问题:倭寇。
大明倭寇问题从太祖时就有,到了嘉靖时期更是成了真正的心腹大患,也练出了戚家军这样的大将。
不仅如此,许多“倭寇”本身并非日本来的,一些沿海走私贩子或者海盗也会自称倭寇,专门打家劫舍,或者袭扰商船,史书就有“大抵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的说法。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海盗头子汪直勾结倭寇,竟然能从沿海的苏州一路杀到常州的无锡。
所以并不排除朱陛下到了苏州或者松江府后,突然就冒出了一支倭寇大军……
且说朱陛下在出发之前也是一堆的事情。
过年后,宫里又有一个好消息:周皇后和西安出身的李贵妃同时有孕了。
已经有一儿一女的朱由检不得不把一部分精力放在处理家事上了。
没法子,谁家养儿女都不容易。
而且如果两个即将诞生的皇嗣中有皇子,朱由检也终于要面对那个他必须回答的问题了:他的儿子要不要封王?是不是要封地?
如果不封王封地,朱陛下无疑是又砍掉了一个太祖定下的规矩,也动摇了大明的根基。
在这个时代,朱由检的最优解其实也就是向大宋学习,让宗室基本边缘化。
但这个过程需要多久?又要如何给人们打上思想钢印才能让新制度深入人心?
何况大宋那一套,是建立在强干弱枝的军事体制上的,如今大明最强的武装都是边军,且袁崇焕和孙承宗一类是缺少文官监督的,全部靠他们对朱由检的个人忠诚在维持当下的局面。
现在这一套系统能运行下去,都是因为现在龙椅上坐着的是朱由检,以后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麻烦事只会多,不会少。
不过朱陛下素来不会焦虑这些事,他要做的事,注定和那些政治老油条想的不一样。
年后,朱由检强打精神在南京故宫开了一次朔朝朝会,然后便下令巡视江苏的工作要全面开展。
至于京察、科举等等,都要为这个事情让道。
京察方面,四品以下还是继续按之前的程序走,只是朱陛下修改了评审的标准,要求一切都要拿出政绩和数据来说话,成绩不突出没事,但要说明原因。
朱陛下原话是:“不能唯数据论,但也不能脱离数据。”
而四品以上的在京官员,则要等朱陛下回来才能被审查了。
科举方面也是一样,朱陛下让内阁正常操办,殿试环节延迟到他回来再说。
而这南巡第一站,居然是常州府。
大家不由得想起去年的那场无锡民变。
所以皇上是要去抚慰一番吗?
但更让人紧张的,还是无锡那地方作为东林党梦开始的地方,顾宪成与高攀龙两位东林党创始人的老家,意义太重大了。
皇上第一站就去哪里,想让人不浮想联翩都难。
结合之前皇上提出的“打倒曱甴派”口号,更让如今的政治空气格外紧张起来。
如果皇上真要去无锡把已经被压制的东林党彻底打倒,再踩上两脚,那画面真是让大家不敢想象了。
但不管怎么样,朱陛下还是出发了。
“看到了吗?来了吗?”
“看到了,来了!那就是皇上的龙船!”
“哎哟,船上好多人啊。”
当御驾驶入无锡境内,许多百姓就纷纷走到街上,望着那浩浩荡荡的船队高声议论着。
有些人还像笑话里的土包子一样,打赌皇帝做的船,是不是龙骨都由黄金打造?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朱由检也跟个土包子一样,不断感慨:“好多桥啊。”
且说朱陛下虽然南征北战,但最南的地方也就是南京一带,又不怎么出宫,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深入了解到什么叫江南水乡。
如此多精雕细刻的桥梁和灰黑色的房屋,让朱陛下发现那些描绘江南风光的水墨画并非写意,而是这里的风景真长这样。
出身江南的钱谦益上前笑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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