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朕想好了”这句话,现场的气氛陡然不同。
孙传庭一副若有所思,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样子。
其他人则俱是紧张起来。
陛下既然有了方略,叫自己过来,不就是单纯想吹吹风吗?
拿着答案来考试啊?
难怪没叫三法司的人来问案情,合着陛下已经准备圣心独裁了。
吕惟琪与亲家王铎互相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后悔起来。
既然陛下不是问策,那自己当时也该表态一下。
表态是不要钱的嘛。
王铎此时又开口问道:“陛下……那郑鄤一案,如今依然悬而未决,是不是也该向三法司问个仔细?”
他想再争取一次表态的机会。
朱由检扫了他一眼:“王卿放心,这个朕也已经派人去问了。”
“好了,说另外的事,关于万寿节,朕不但要在这之前杀人,还打算借此机会试行一下预算制度。”
“换言之,整个万寿节的开支,还有接下来一年留都宫里的开销都会做一个详细预算,同时成为定例,还要公开给各部,你们怎么看?”
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预算制度和财税改革一样,都是这次新政的一部分。
如果说厘清田地和税制是针对地主大户,那么预算就是把刀子砍向官僚一层了。
若是一切开销都走明账,今后的家底不都彻底露出来了?
这波及面就太广了啊。
到时候总不能往上报说官署衙门买一支毛笔要一百两银子吧?
而且往远了说,大家怀疑陛下这是在孔家行贿太康伯的案子里受到刺激了。
太康伯受贿,背后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如此一来,哪怕国家收入增加,钱是进入国库还是皇帝内帑?又或者真能进入边关士兵的口袋?
皇上此前就明旨说要公开皇产,现在又直接拿自己生日和未来一年的宫廷开支动刀,说是试行预算制度,顺便自证清白。
那将来呢?
别是要当个官都要把底裤给人看光吧?
王铎见到其他人没反应,于是问道:“陛下,臣等感念陛下光明磊落之心。只是臣听说: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倘若陛下将公开宫内开支,恐怕会引起小人议论,也不利于天家威严。”
朱由检听后乐了:“天家威严?之前不是一堆人说朕对懿安皇后有非分之想吗?朕在南京难道还有什么面子吗?新鲜了!”
王铎一时语塞。
朱由检人还在开封的时候,南京就一堆揭帖,说是朱陛下对嫂子有意思。
他说要加税,那些读书人就给“崇祯”年号改成“重征”。
言论自由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天家威严?
朱由检又盯着王铎道:“王卿的意思朕知道,你是怕朕推而广之,对吧?”
王铎赶紧心虚道:“臣……陛下光明磊落,臣也愿意跟随!”
这不要钱的表态算是拿到了基础分,所以朱由检也不追究,说道:“既然如此,朕就放心了。”
“朕不是傻子,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大明官员俸禄那么低,人人都学海刚峰的话,朝局何至于此?辽东那边就是有一百个努尔哈赤也闹不起来!”
这是大实话,谁敢说靠死工资就能当好大明的官呢?
但什么乌鸦什么一般黑,着实有些吓人。
孙传庭带头下跪:“臣等有罪!”
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孙传庭又说道:“陛下,臣愿意公示自己的家产,绝无遗漏!”
这下没几个人跟着附和了。
朱由检虚抬一手:“起来吧,朕说了,没有苛责你们的意思。”
“天下乌鸦一般黑,但乌鸦里也有白乌鸦,对吧?那么不管是黑乌鸦还是白乌鸦,只要能办事的,那就是好乌鸦。”
这番黑白乌鸦论,弄得在场大臣有些绕。
但细一想,这不也是朱陛下一贯的用人之道吗?
阉党和东林党他都在用,只要忠于他这个皇帝,只要支持他打皇太极,只要支持新政,他都愿意用。
朱由检进一步说道:“朕已经想明白了。朕享天下之福,当然就是该无私的,所以公示自己有多少钱,要花多少钱属于本份。”
“你们若是公示自己财产,那就是情份。本份是该做的,情份就量力而行吧。不过朕会买这个情份!”
顿了顿,朱由检又说道:“毕卿与钱卿刚刚辞去了首辅和次辅的位置……”
众人猛地一惊。
只听朱由检补上一句:“若是愿意给朕这个情份,跟着朕一起公开财产的,朕愿意收下他这个情份!就比如伯雅,冲他刚刚那句话,朕就愿意优先考虑他做首辅!”
陈奇瑜等人目瞪口呆。
孙传庭也是一脸惊讶,随即赶紧叩头辞让。
众人心中一阵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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