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奇瑜面无表情道:“陛下,臣要弹劾潞王府霸占景王田地,欺辱属地百姓,行事残酷不仁,祸乱一方。”
潞王瞪大了眼睛,浑身的骨头都要抖散架了。
所谓景王,乃是嘉靖皇帝第四子,受封湖广德安。景王当时以“楚地旷,多闲田”为由,多要田地,侵占当地土地多达四万顷,结果他没几年就死了,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国除。
按理说这些土地就该退还当地百姓,或者收归朝廷,偏偏在河南的潞王盯上了景王的遗产,强行霸占了一部分,甚至还把很多有主田地给占了,如湖北孝感原有田地一万三千二百顷,被潞王生生占去两千三百多顷,整个县城几乎成为他的私产。
潞王赶紧说道:“陛下……臣是……臣当时就说过,根据祖制,故藩遗田不是朝廷额地,臣作为景王子侄是可以承继……”
朱由检听后摇了摇头。
一旁韩爌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提醒道:“潞王,事到如今,您还要选择狡辩,蒙蔽圣上吗?”
这帮帝国精英也是高端局玩多了,真没见过这种型号的蠢货。
陈奇瑜他们都感到有些悲哀:当年气吞万里河山,驱逐鞑虏,再造中华的太祖朱元璋,后世儿孙竟然是如此模样。
众大臣忍不住看向了朱由检。
还好还好,上天垂怜大明,给了这样一个好皇帝。
潞王也是终于醒悟,连忙说道:“臣有罪!臣有罪!臣回去后就退还那些土地给朝廷,一切都听陛下处置!”
朱由检这才开口:“皇叔这是终于认了?”
潞王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说道:“臣认!陛下如何说,臣都认!”
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朱由检也不指望他能理解,又看向惠王:“朕若是要惠王也发文支持革新宗藩,惠王也没意见吧?”
惠王听后,苦笑道:“天下是陛下之天下,如何改也是陛下的事,臣当然是要支持的。”
“只是臣希望陛下明白,如今天下变成如此模样,中原乱民四起,高迎祥僭号称王,湖广、河南、江西甚至南直隶都有他的部将了。便是潞王名下田产,也都朝不保夕。”
“陛下想要平乱,难道不是靠自家人最放心吗?如今却把新政的第一刀对准了自家人,意图整治宗藩……陛下难道不见汉景帝时故事吗?”
两边大臣听后,神色一顿,孙传庭的眼神中也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惠王,显然心里很生气。
汉景帝削藩搞出七国之乱,这是想隐射什么?
而且汉景帝是听了大臣晁错的话才要削藩,难道现在大明中枢里也有一个晁错?
惠王这明摆着是没潞王那么有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混账话都敢往外说了。
刚好,朱由检恶补历史也正好学到汉朝,所以他也知道一点景帝故事。
“惠王这话指桑骂槐。”
朱由检笑了:“朕还以为你只会念佛经,不懂读书呢。”
惠王一愣,又说道:“臣不敢!”
实际上这也是所有落魄贵族的共同点:因为财富不够躺平当废物,所以被迫学点什么,反而肚里有些墨水,只是不想跟平民一样为五斗米奔波劳作,一直藏着而已。
朱由检站起来,说道:“但朕以为惠王你说的不准确,汉景帝是削藩,是听了晁错的进言,但朕身边没有晁错。”
此话一出,李标等人露出欣慰的神色。
朱由检又说道:“而且朕这次刀口向内,只为两件事。”
众人纷纷肃然,卢象升和孙传庭站直身子,连潞王和惠王也抬起头看着朱由检。
“第一,是为了还清朱家人对天下百姓的孽债。”
朱由检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二,还是为了天下百姓。”
现场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检背着手走了两步,又说道:“说起来,朕还是更喜欢在信王府的日子。当初朕是一个普通藩王,或许等弱冠以后也会到某个地方就藩。”
“以先帝对朕的兄弟情义,恐怕也能分到一块膏腴之地,几千亩良田,从此也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不像福王、潞王那么穷奢极欲,但也不会像庆王、惠王那么惨。”
“但这样的话,朕同样也是欠了百姓一笔债,到时候,大明的信王过得舒服了,封地的百姓却一个个苦不堪言,然后高迎祥他们打过来,百姓倒戈一击,朕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话他是出自真心的,也是他在准备改革宗藩制度前的一番思考。
自己本来就是对史哲一窍不通到令人匪夷所思的人,天生不适合治国理政,一步步蹒跚学步地走到今日。
能够做个富贵藩王,每天搂着周皇后,生几个孩子一起热炕头,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不枉来这世间一趟。
但经历一件件事,见识过这大明江河日下的光景和生民惨状,朱由检也知道自己想躺平是一件比较难以达成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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