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开手,若无其事的转头对外面等会的管家方向喊了一声:“再上一壶热酒。”
然后低声对陈安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天凉了,记得添衣。”
陈安表情一滞,端酒杯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这句话,是他小时候每次入秋,母亲都会在他耳边念叨的。
一天至少三遍,烦得他直翻白眼。
因为有一种冷,叫做你妈觉得你冷。
后来离家多年,再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七个字。
陈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胸腔中翻涌的热意。
他没有回头看赵书娉。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绷不住了。
他不知道赵书娉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宴席散去时,已是月上中天。
陈安依旧是昨晚的那个客房休息,管家引路时,赵书娉站在廊下目送,直到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
陈书行走到妻子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疑惑道:“书娉,你今晚似乎对这位老先生格外关照?”
赵书娉收回目光,挽住丈夫的手臂,轻声道:“书行,你有没有觉得……他的眼睛,很像一个人?”
陈书行一愣:“像谁?”
赵书娉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客院的方向,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像我们的安儿。”
……
客房的门合上时,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安站在门后,没有动。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白线。
室内没有点灯,黑暗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手的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赵书娉掌心的温度。
陈安盯着自己布满皱纹与老茧的手背,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然后,他的背靠上了门板。
膝盖弯曲,整个人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七十多年。
他活了七十多年了啊。
经历过生死搏杀,见过尸山血海,扛过至亲离世,熬过孤身一人的漫长岁月。他以为自己早就把所有的情绪都磨平了。
可就是那七个字。
天凉了,记得添衣。
陈安仰头靠在门板上,眼眶发烫。
他没有哭。
一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与年龄,哭这个字对他来说是不能,是陌生。
在未来,他是守夜人的领军人物,是全体守夜人心中的标杆。
二是不想也不敢,他怕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
“她认出来了。”
陈安闭上眼睛喃喃自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赵书娉的每一个举动。
让座、鸡汤、握手、以及那句话。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解释为对客人的礼遇。
但串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赵书娉认出了他。
陈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恐惧。
庆幸的是,母亲认出了自己,哪怕他已经面目全非,哪怕他老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镜中人。
恐惧的是,如果赵书娉把这件事告诉陈书行,如果陈书行也认出了他,如果他们追问,如果他们要求他留下……
他该怎么拒绝?
陈安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圆月上。
与霍去病的约定像一根铁钉,死死钉在他的脑子里。
时间线不能乱!
任何一个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引发不可逆转的后果。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而导致这个结果的出现。
所以他不能说。
哪怕赵书娉已经认出了他,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陈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
茶水入喉,凉意从胸腔蔓延至四肢。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坐就是大半夜。
……
翌日清晨。
陈安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吵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脖子酸得几乎转不动。
声音从窗外传来。
陈安揉了揉脖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入目的是陈家后院的练武场。
小陈安正站在场中,手持一柄木剑,笨拙的重复着一个起手式。
同一个动作,他已经练了不知道多少遍,可剑尖依旧在出鞘的瞬间微微颤抖,始终无法做到平稳如水。
旁边站着几个年龄相仿的陈家子弟,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哥,你这都练了三个月了吧?我上个月才开始学,现在都比你稳。”
小陈安没说话,只是抿着嘴,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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