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半,渔峡口镇。
渔峡口地处清江中游,据说是因两岸山岩紧逼,滩汹水急,整体地形轮廓酷似一张撒开的渔网而得名。
也是来的路上才想起来,之前我看巴国资料时多次见过的“香炉石巴文化遗址”就在这里。
原本挺期待的,但等把车开到附近一看,我瞬间大失所望。
除去形状比较奇特的香炉石外,周围根本就没有什么成熟的、可供参观的区域,像现在的遗址公园、展览馆、观景台一类的设施,那时候大概通通都还没立项。
好在狭江地带地势偏高,视野开阔。
站在路边吹吹江风,欣赏一下秀丽的清江美景,感觉倒也蛮舒服的。
临近十一点,我们开着车回到镇子里,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不料刚进主街,没走多远我便瞧见,大概一百五六十米外,有几个吹唢呐、打锣鼓的响匠开道,后边跟着披麻戴孝的队伍,再后边有人抱着花圈纸扎、抬着棺材,正一点点地往过走。
碰上出殡了这是。
不知道各位小伙伴儿家乡都啥习惯,在我们东北,只要碰上白事儿队伍,甭管认不认识都会靠边儿停车,等对方过去之后再走。
这方面宜昌地区也一样,江森放缓车速左右一看,见前方不远刚好有处农家菜馆,便一打方向缓缓开了过去。
我拿起手台提醒道:“安哥,有人出殡,咱们前边停。”
间隔一秒,手台里传来安哥的声音:“嗯,知道了。”
当时的农家菜馆和现在的农家乐不一样,没什么红灯笼、仿古门头之类的,就一处普通临街民居,有房没院儿,路边位置戳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米饭、炒菜、清江鱼”的字样儿,紧靠屋子的地方放着一些啤酒箱,墙上还挂着几串干辣椒。
见有客上门,屋里立即走出个妇人问我们是不是要吃饭,听江森说是,她也不问我们具体吃什么,直接扭过头喊道:“来客哒,搞条鱼去!”
“要嘚!问哈儿要几斤滴!”屋里有人招呼了一声。
江森正要上前沟通,郝润忽地拽住我袖子,指向一旁问:“平川,那……那是什么?是蛆吗?”
我一侧头,就见偏水房锅台上放着个晒匾,匾里头白花花一片,鼓拥鼓拥的,居然在动,瞅着确实像蛆。
“什么蛆,那是竹虫!”
江森纠正一句,大步走过去抓起几只看了看,十分惊讶地说:“真肥啊!你们这居然还有这么肥的竹虫呢?”
我们跟着凑到近前,发现这东西比蛆要大一些,能有三四公分长、筷子那么粗,身子一节一节的,通体奶白发亮,只有脑袋位置顶着个棕褐色、圆圆的小头。
关键是味道不臭。
不但不臭,仔细一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竹子清香。
见江森两眼冒光、垂涎欲滴的样子,我干咽口唾沫就问:“森哥,这……这玩意儿不是用来吃的吧?”
“当然是吃的!”
“用油一炸,随便放点佐料,就比任何肉都好吃了!”
说完,江森扭头看向妇人:“老板娘,这个卖不卖?”
这人有股子精明劲儿。
她朝我们车看了一眼,明白我们不差钱,便立即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什么“是她男人费了好大力气,早起进山抓的”、“他们不打算卖,准备自己吃”之类的。
江森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打断她问多少钱。
妇人转了转眼珠,一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嘶块!!”
这哪拦得住江森?
他咧嘴一笑,当即猛猛点头:“搞搞搞!搞一盘……呃不!两盘!”
见这家伙急不可耐、就差抓起来生吃的架势,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尽管不是蛆,可除了没有一条长尾巴之外,这玩意儿看着简直太特么像蛆了!
虽说北方地区也吃虫子,比如蚕蛹、蚂蚱甚至蝎子什么的,但面对这么像蛆的东西,我们初次见到,短时间内就都有些接受不了。
正琢磨着,一串调调奇怪的声音传来。
我们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就见出殡队伍已来到十几米开外,最前边两个响匠正边走边吹唢呐。
定睛看了一秒,我顿时就是一愣。
“诶?”
“安哥,我咋感觉这几个人,好像……好像是之前那个樊家班儿的啊?”
“嗯。”
安哥点了下头:“不是好像,就是,你看敲锣那人,不就前天开车的那个司机吗?”
“窝操?”
我大感意外,随口就想说还真是凑巧,但没等话说出口,我忽然想起来并不是凑巧,因为之前那个樊班主说过,说他们走的是什么东线,下一站就是渔峡口,然后才会到水布垭。
这空档队伍已走到菜馆正前方,敲锣那人也认出了我们,不过由于手上有活儿,便只能微微一笑,简单点头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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