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退休后依旧不想挪窝。
说什么也要守在村子里。
但人嘛,总归是要服老的,浙省实在是太远了,夏季闷热潮湿。宋娇娇就跟她哥商量着,这春夏秋就在北方,等着冬天再让老两口去南方过年,她们一家几口整整齐齐的,谁也不用分离。
家里的地宋父、宋母都先托给人去种了,家里直接拉了大门上了锁,那些鸡鸭、兔子,也都送了人。
宋父、宋母老了。
宋娇娇是一点点看着她们变老的,从发丝开始,再到背,最后是那一双操劳了大半辈子的手。
沈独照谈恋爱这件事情,要是没姥姥、姥爷,非得让沈衍礼给搅和散了。
女婿跟丈人。
那简直就是死对头。
私下里,沈衍礼总跟宋娇娇调侃,这是哈巴狗成精了。
他就说,别人那时候都争着抢着当神仙,怎么周霆就非得当什么坐骑,此子心思极深,断不可留。并始终试图说服宋父、宋母以及媳妇,未果,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霆兴高采烈跟沈独照订婚。
那天。
他哭得像狗。
宋娇娇发现沈衍礼有白发了,不过转念一想,她们也到了年岁。俩人商量着,等闺女能独当一面就回宋家村,可惜沈独照不知道那根神经抽了,凡事都很聪明,碰上公司的事情,就变得特别棘手。
周霆也是个笨蛋。
气得沈衍礼天天嗷嗷骂,整日里收拾烂摊子。
宋父上了年纪后之前的旧伤就隐现出来了,肺癌。上了年纪,连化疗都做不了。一家人天天守在病房里,宋父还不乐意,执意要回宋家村,怕在城里待着到时候没了不好回家。
沈独照哭了很久,这回撒娇也没用。
她忽地就聪明起来了。
准备在一个春天,亲自开车送姥姥姥爷跟爸妈回家,这趟一走,风险难料。
人总是要学会离别。
哪怕是生离死别。
宋娇娇再次站在这片土地上,宋家村这些年早就脱贫了,在外面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仙桃村。这边的桃子个大,还好吃。整个省城,她们村里的桃子最有名。正是桃花开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粉,大马路上偶尔还有几棵桃树,风吹时落花翩翩。
沈衍礼举着相机。
这相机都已经更新换代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像素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小巧轻便。
宋娇娇现在不是很喜欢拍照了。
又不是年轻的小姑娘。
前些天,她还看见她眼角里有了几道细细的皱纹。
真是岁月催人老。
在宋家村住着的时候,也不省心,闺女天天打电话过来问情况,顺带说公司里有多少破事,沈衍礼听得直皱眉,最后忍无可忍,下达了通令。
不要再来打扰他们过日子了。
公司都给她了。
整破产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真要是赔这么大,也算是她有本事。
在宋家村。
沈衍礼时常会恍惚,总觉得又回到了下乡的时候,只不过下乡哪会没这么多的地,水渠经历了这么多年,依旧很好用,村里后来出了几个大学生,根据他的水渠基础上,又做出来一套灌溉设备,连带着山上也能照顾到。
沈衍礼接过了宋父的锄头,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当然,夜里还会陪媳妇看看电视。
地也不多种。
差不多等于怡情了。
夏天种瓜果,秋天种白菜。再种点苞米,够喂鸡吃就行了。
这家里起先有四口人。
渐渐,就剩下了他俩,跟两座矮矮的坟。
宋娇娇跟沈衍礼偶尔会恍惚一下,沈衍礼也会感慨,当年光想着让爸妈享福了,把房子盖得大又漂亮,现在才知道守着大房子有多孤独。
他又心血来潮。
跟村里人买了块地皮,开始做土砖,村里人还说他真有闲情,在这儿忆苦思甜。
闲着也是闲着。
宋娇娇也是盖上了房子,那土砖一块块往上摞,土炕这东西只有上年岁的手艺人会搞了,现在都用暖气,压根用不上土炕,会这个手艺的人也不多了。盘炕是有说道的,盘不好别管炕会不会热了,先说家里不被烟呛都是好的。
俩人努力了大半年。
总算让土房子完了工,宋娇娇就着土灶做了一大桌的菜,还得是用柴火、大锅做饭,跟那液化气味道不一样,有种炭火味。
俩人都还没享受上呢,就听村里小孩来报,说村口有人来找。
宋娇娇站在大门口探着头看,瞧见远远地开来一辆崭新的小汽车,沈独照隔着好远就喊:“妈,我回来了!”
宋娇娇总觉得这画面很熟悉。
因为很多很多年前,也曾有个女人站在类似的位置,做着同样的动作,她随即眉开眼笑:“你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快,进屋里坐坐。我跟你爸忙活了这么长时间,盖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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