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筹谋。”
“为父之倚仗,唯‘南归’二字。”
王冲微怔。
王景仁昔年为将淮南,后因故北归,投效朱温。
他于淮南征伐多年,对江淮山川形胜、兵力虚实、将帅秉性了若指掌。
此等阅历,伪梁满朝文武无人可及。
“无论陛下欲翦除异己、稳固大宝,抑或来日均王践祚、重整朝纲,终须凭一桩大捷以彰其天命、安抚人心。”
王景仁竖起一指。
“为父且问你,无论何人端坐龙椅,将兵指何处?”
王冲闻言,双眉微蹙,垂首冥思。
良久,缓声答道。
“柏乡一役,晋梁攻守之势已然易位。”
“河北诸镇纷纷倒戈附晋,李存勖少年英锐,柏乡战罢,天下孰敢轻觑。”
“梁若复与晋战,胜负难料,凶险万分。”
他抬起头颅。
“岐国方面,李茂贞与蜀主王建暗结珠胎,复有刘知俊这等名将投效岐军,触一发而动全身。”
“梁若西征,无异于同岐、蜀双线开战,尤为不智。”
“如此算来——”
王冲眸光大亮。
“南面,淮南。”
王景仁微微一笑。
“然也。”
淮南,时下虽奉杨吴正朔,实则权柄尽操于徐温之手。
徐温虽颇具权谋,然淮南内斗不休,新旧将头倾轧夺权,空耗实力。
论兵马、论战力、论粮秣辎重,淮南较之伪梁,实有天壤之别。
梁若欲求一桩“彰显天命”之大捷,淮南无疑乃最佳之敌。
而欲伐淮南——
“无论何人端坐龙椅。”
王景仁语调不疾不徐。
“无论其欲伐淮南抑或经略江南,皆必仰仗为父。”
他探出两指,凭空一划。
“淮南之山川地势、关隘津渡、兵马虚实、将帅秉性,满朝文武,孰有为父谙熟?”
王冲恍然大悟。
“故而父亲根本无须主动逢迎表忠。”
其语中透出激亢。
“待朝廷亟需用兵之际,自会延请父亲出山。”
“不仅如此。”
王景仁道。
“近月与你照旧往还之勋贵子侄……”
他意味深长瞥了王冲一眼。
“其中数人,近来可是愈发热络了?”
王冲面容微滞。
脑中浮现一人。
康延嗣。
老将康怀贞之次子。
这月余来,康延嗣对其殷勤备至,频频邀饮,用度豪奢,言辞间过分熟稔。
王冲初时仅视作膏粱子弟寻常往来,未深究其理。
经父亲此番点拨。
他猛击大腿。
“难怪!难怪康家二郎近来这般热络!孩儿尚当其真心结交!”
他咬牙切齿。
“险些被他那张胡饼脸诳骗了。”
王景仁哈哈大笑。
“亦无须恼他,天下熙攘皆为利来。”
“康怀贞乃宿将,遣其子与你交好,无非未雨绸缪。”
“来日朝廷若兴兵南伐,你父身为南将,自比他要懂些许道理。”
“早结善缘,来日方好转圜。”
他稍作停顿。
“绝非仅康家一脉。”
王景仁轻捋花白须髯。
“这数月来,凡与你仍有走动之膏粱子弟,其后多半有父辈授意。”
“反倒是那些见为父失势便视若路人者,反倒清净。”
王冲细细回想,顿觉背脊生寒。
“那……孩儿日后当何以处之?”
“饮酒走马,一如往常。”
王景仁重拾邸钞。
“唯心中暗自提防便是。”
他垂眸扫过邸钞,复补一言。
“孰真孰假,无须急于勘破。日久见人心,大浪淘沙,自有分晓。”
王冲叉手。
“孩儿受教。”
他起身欲退,行出两步,复又折返。
“父亲,尚有一事。”
“嗯?”
“孩儿今日席间,听康延嗣顺嘴道及,言幽州刘守光遣使入洛,乞授河北兵马都统。朝廷驳了都统,仅赐了尚父与采访使之衔。”
王景仁执卷之手微滞。
“刘守光?”
“正是,听闻彼处甚嚣尘上。”
王景仁默然良久。
“此事,你日后多加探听。”
他未再多言,垂首续阅邸钞。
王冲唱喏,转身退出庭院。
廊下复归寂寥。
王景仁手中邸钞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其眸光穿透老槐枯枝,遥望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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