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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第494章 螟蛉子(第2页/共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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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半个时辰,观了一阵残荷。”

    “用罢晡食,酉时便已就寝。”

    他禀奏完毕,略作迟疑,复又补上一言。

    “大王今日命粗使多添一盏膏烛,已被驳回。”

    徐温默然不语。

    他步下犊车,未曾入内。

    仅是伫立角门外,隔着半掩门扉,朝内庭深望一眼。

    院垣之内烛影昏黄。

    唯余正堂檐下悬着一盏气死风灯,膏油将尽,烛火摇曳不定,将满地暗影拉得极长。

    庭院东南隅有一株老槐。

    去岁便已枯朽。

    枝干光秃,于夜风中宛若探出的枯爪。

    早当斫伐,却无人理会,非是欠缺人手,实乃无人挂怀。

    此座庭院内的一草一木,从来无人过问。

    连满地枯叶亦无人清扫,积了厚厚一层,践踏其上沙沙作响。

    正堂轩窗紧闭,窗纱之上毫无形影。

    酉时便已就寝,少年国主日日诵佛经,对残荷。

    欲多求一盏膏烛,皆遭严拒。

    此便为杨隆演如今之境遇。

    徐温伫立门首,观望良久。

    他所观者非是杨隆演。

    他观的乃是此座大第。

    观院垣上剥蚀的垩土,观正堂阶陛间丛生的蒿草。

    观东南隅那株无人问津的枯槐,观檐下那盏将要燃尽的孤灯。

    “回府。”

    他旋身登车。

    牙兵目送犊车没入长街,复又归置原位。

    角门复又半掩。

    院垣内那盏风灯,终是熬尽了膏油。

    火苗挣扎着跳动最后一瞬,熄了。

    整座行宫彻底沉没于无边幽暗。

    ……

    偏邸之内。

    许德勋下榻之正院,烛火犹明。

    他未曾安寝。

    褪下那件局促的苏绸襕衫,重又披上自巴陵携出的旧短褐。

    纵是浣洗过,袖口处仍残留着暗色污痕。不知是血污抑或泥垢。

    他据案而坐,面前陈着一壶茶汤与两只粗瓷大碗。

    茶乃侍从奉上,乃是上品。

    茶叶舒展,碧绿剔透,观之便知绝非凡品。

    他毫无兴致品茗,端起瓷碗牛饮一大口,状若鲸吞。

    门外叩击两声。

    “叔父。”

    许彦文推门而入。

    他入得屋内,反手合扉,叔侄二人对坐。

    方才许德勋回到正院,便将今夕筵席上的首尾原原本本说与了他。

    许彦文身躯前倾,低声询道:“叔父,徐老贼今夕究竟意欲何为?”

    许德勋端着茶碗,未曾抬眼。

    “意欲何为?”

    “尽是些推诿虚辞。”

    许彦文语调夹杂着焦躁。

    “何谓‘一家人’,何谓‘非战之罪’,皆是逢场作戏之冠冕语,无半句切要之言。”

    “既不论官秩,亦不言差遣,更绝口不提日后如何安顿。”

    “将我等作上宾高高供起,锦衣玉食,广厦安居,之后呢?便全无下文。”

    “叔父,我等乃是来投效军前的,断非来此乞骸骨坐食等死的。”

    许德勋终是抬起眼眸。凝视亲侄,目光幽沉。

    “你躁切个甚。”

    许彦文唇吻翕动。

    “躁切亦是徒劳。”

    许德勋将茶碗顿于案上。

    “彦文,你且牢记一桩事。”

    “此地乃广陵,非是岳州。你我叔侄如今是寄人篱下。”

    “仰人鼻息者,无有躁切之底气。”

    许彦文唇角陡然绷紧。

    许德勋续而言道:“徐温这老谋深算之徒,你当他不知我等有几分斤两?他洞若观火。”

    “但偏生不提安顿,亦不授官秩,你可知缘由?”

    许彦文摇首。

    “是因为他在冷眼旁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螟蛉子(第2/2页)

    “旁观何事?”

    “观我等有几分按捺得住的定力。”

    许德勋话音愈发低沉。

    “老夫告诫于你,徐温这等枭雄,你愈是急不可耐,他愈是稳如泰山。”

    “你愈是能忍性子,他反倒愈快抛出筹码。”

    “他眼下不授官秩,非是无官可授,乃是蛰伏以待良机。”

    许彦文细细咂摸此言,半晌方才探问:“何等良机?”

    许德勋未曾直言。复端起茶碗,啜饮一口。

    “彦文,你以为徐温最为如芒在背者乃是何人?”

    许彦文略作寻思。

    “朱瑾?”

    许德勋嘴角微挑。

    “不全是。朱瑾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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