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阁内,一地狼藉。
名贵的白瓷碎片,混合着黏腻的药膏和粥水,散发出一种混杂着苦涩与香甜的古怪气味。
红袖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
顾长安!
那个男人,那个卑贱的鬼面内侍!
他凭什么?
凭什么能堂而皇之地走进公主的寝殿?凭什么能获得公主那般诡异的纵容?又凭什么,能用那种胜利者施舍的姿态,假惺惺地来给自己送药?
那不是关心,那是示威!是羞辱!
是在告诉她,她这个陪伴公主十几年,自以为最不可或缺的贴身大宫女,如今的地位,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不甘心!
凭什么自己这么多年的忠心耿耿,这么多年的悉心陪伴,到头来,却抵不过一个男人几句花言巧语,几次哗众取宠的“作死”?
公主变了。
自从这个叫顾长安的男人出现后,公主就变得让她陌生,让她恐惧。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被这个“妖人”继续蛊惑下去。
也不能……就这么认输!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般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迅速蔓延,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狰狞被一种诡异的平静所取代。
她走到墙角,轻轻敲击了三下墙壁,一长两短。
这是她多年前就埋下的暗线。
公主府内,不止有公主的眼线,还有……别人的。
片刻之后,一个负责倾倒垃圾、平日里最不起眼的小太监,推着一辆散发着馊味的木车,鬼鬼祟祟地来到了静思阁后窗。
“红袖姑姑。”小太监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谄媚。
红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绣着并蒂莲的香囊,这是她早年与宫外一个姐妹交换的信物,那姐妹如今,正在三皇子府当差。
“把这个东西,送出府,交到三皇子府的刘管事手上。”红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他,我有天大的消息,要亲自跟他谈。”
小太监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香囊,藏入怀中。
“姑姑放心,保证送到。”
他推着车,匆匆离去。
红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怨毒而决绝的弧度。
公主殿下,这是你逼我的。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将你从那个妖人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
当天深夜。
公主府一处偏僻的角门,红袖用黑布蒙着脸,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朴素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京城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后院。
在下人的引领下,她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灯火通明。
一个身穿锦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就是三皇子最信任的幕僚,刘承。
“红袖姑娘,久仰大名。”刘承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是什么样的天大消息,值得你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深夜前来?”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却毫不掩饰。
红袖摘下蒙面黑布,露出了那张依旧红肿,看起来分外凄惨的脸。
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跪了下去。
“刘管事,奴婢不是来报信的,奴婢是来……投诚的!”
“哦?”刘承挑了挑眉,来了兴趣,“安乐公主身边最得宠的大宫女,要投靠我们三皇子殿下?这可真是奇闻。”
“奴婢已经不是最得宠的了!”红袖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她添油加醋,将顾长安描述成了一个不知用何种妖术,将公主迷得神魂颠倒的怪物。
“此人名为顾长安,原本只是个鬼面内侍,身份卑贱!可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让公主对他言听计从,甚至……甚至到了离不开他的地步!”
“他蛊惑公主,滥杀无辜,昨日更是当众轻薄公主,犯下滔天大罪!可公主非但没有杀他,反而为了他,当众掌掴了奴婢五十巴掌!”
她声泪俱下,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因劝谏主子,而被奸臣迫害的忠仆形象。
“如今,那顾长安在公主府内一手遮天,俨然已是半个主子!公主殿下深陷其中而不自知,长此以往,必将成为大夏的心腹大患!三皇子殿下仁德爱民,奴婢……奴婢恳请三皇子殿下出手,铲除此妖人,还公主府一片清明,也是为大夏王朝,除一大害!”
刘承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安乐公主身边,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宠臣”?
这确实是个重要的情报。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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