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松开了手。
那原本紧扣在柳如烟不盈一握的腰肢上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一寸寸地撤离了那温软馥郁的所在。指尖离去时,甚至能感受到那细腻布料下,肌肤因骤然失去依附而引发的、微不可察的轻颤。与此同时,那轻佻地挑起她光滑下巴的手指也收了回来,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仪式。
空气中那浓稠得化不开的旖旎氛围,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抽离。方才那耳鬓厮磨、呼吸相闻的极致暧昧,竟真的恍若一场短暂而迷离的幻梦,醒来后了无痕迹,只余下心湖中被风吹皱的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的撤离,带来一种失重般的空虚感。柳如烟只觉得腰间和下颌原本被温热笼罩的地方,骤然被微凉的空气所取代,这股凉意仿佛能穿透肌肤,直抵心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如同暗潮般汹涌袭来,让她那颗习惯了被追捧、被渴望的芳心,瞬间变得空落落的,仿佛悬在了半空,无所依凭。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向前微微倾身,去挽留那逝去的温度,但残存的理智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只听萧尘用一种平淡无奇,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的语气,缓缓说道,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心中:
“如此的话……”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柳如烟那双剪水秋瞳——那里面的期待与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混合着一丝未被满足的愕然,形成一种极其诱人的风情。
“……那这个人情,我便先记下了。”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那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他真实的想法。他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改天,等我什么时候有空了,再亲自去合欢宗,找柳姑娘你……慢慢索要。”
“慢慢索要”这四个字,被他用一种略带玩味的腔调吐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无数的小钩子,挠在人的心尖上。其中的暗示意味,比方才柳如烟直白的邀请,更加引人遐思,也更加危险。
柳如烟闻言,先是一愣。那双妩媚多情的眸子眨了眨,似乎一时未能理解萧尘这峰回路转的回应。她原本已做好了被直接拒绝或是被进一步刁难的心理准备,毕竟眼前这个男人,与她过往接触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他深沉如海,难以揣度。
然而,仅仅是刹那的停滞,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惊喜,如同积蓄已久的潮水,猛地冲破了堤坝,瞬间将她彻底淹没!那惊喜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好几拍,血液在血管里欢快地奔腾呼啸!
他……他答应了!他没有拒绝!他不仅没有拒绝,还承诺要亲自去合欢宗找她!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精心布置的香饵终于起了作用,这条她窥伺已久、神秘而强大的“鱼儿”,已经主动将鱼钩咬在了口中!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都看到了无比清晰的曙光。只要他踏入合欢宗,柳如烟有信心,凭借宗门的底蕴和她自身的魅力,定能让这桀骜不驯的男人,成为她裙下最忠诚、也最有价值的臣属!
巨大的成功感让柳如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朵无比灿烂、无比妖冶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色彩与光华,娇媚入骨,艳光四射,当真足以令百花羞惭失色,让空中明月黯然无光!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美眸之中,异彩连连,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闪烁。她凝视着萧尘,红唇轻启,吐气如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诱惑的张力:
“那……如烟便在宗门之内,扫榻相迎,日夜……恭候公子大驾光临!”
“日夜”二字,她刻意咬得极重,音调婉转缠绵,仿佛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番才舍得吐出。其中的旖旎意味,不言而喻,几乎是将邀请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她仿佛已经看到,在合欢宗那香气缭绕的寝殿之内,二人之间将要发生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种种情景。
说罢,她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此刻目的已达,便不再停留。她对着萧尘再次深深一福,身段柔美,姿态恭谨。这一次,她没有再耍任何小手段,比如故意露出颈间雪肤,或是让衣领微微滑落之类。因为她知道,对于萧尘这样的男人,适可而止的诱惑远比咄咄逼人的勾引来得有效。
转身,她迈着轻快而富有韵律的步伐,如同一只终于捕获了心仪猎物的灵狐,在酒楼大堂内无数道或炽热嫉妒、或艳羡惊叹、或鄙夷不齿的复杂目光中,袅袅婷婷地离开了。那系在脚踝上的小巧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叮叮当当”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她人虽已离去,空气中却依旧残留着一缕勾人心魄的淡淡余香,似是花香,又似体香,幽幽渺渺,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以及一个……充满了无限遐想空间的、关于未来某日合欢宗之行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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