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行驶在道路上,和来的时候比,车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从车头传进来,混着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在封闭的车厢里闷闷地回荡。
李天柱坐在后座,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他的目光是空的,什么都没在看。脑子里全是那个地下车库——那辆大货车的车灯,那三个木箱子,箱子抬起来时里面传出来的闷响,还有那个声音,呜呜的,分不清是哭还是喊。那木箱子里面是人么?他心里反复问自己,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松开,又攥紧。
杰克刘坐在副驾驶,缩着肩膀,尽量把自己往座椅里藏。他偷偷看了一眼张晓寒的侧脸,又移开,又看了一眼。他的嘴闭得紧紧的,不知道张晓寒已经知道了多少事儿,不敢说话,也不敢问。西服还皱巴巴的,领口歪着,嘴角的血丝干了,结了一小块暗红色的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搓得皮都红了。
张晓寒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一直在转。赌场——那么大的规模,地下二层到六层全是,那跟“赌”有没有关系?那些色情的业务,从总统套房到私人定制,和小莉那样的女孩,和“嫖”有没有关系?还有小莉手臂上的针孔,那些毒品,是不是“抽”?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那些女孩赎出来,小莉也好,其他人也好,带出去,慢慢问。但事情会这么简单么?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的李天柱还坐得直直的,眼睛还是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又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杰克刘,这个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车子拐进了老城区。街道变窄了,路灯也稀了,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旧,有的墙上写着“拆”字,有的窗户已经拆光了,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方框。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簸了一下,杰克刘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扶住车门把手,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烂尾楼。灰色的水泥框架戳在黑暗里,有的建到一半,有的只剩地基,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没有路灯,没有行人,连野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楼体时发出的呜呜声。
杰克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您带我这是来了哪?”他的声音发紧,尾音往上翘。
李天柱也回过神来,往外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姐,这是……”
张晓寒把车停在一栋烂尾楼前面,拉上手刹,熄了火。她转过头,看着杰克刘,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笑。
“谈生意啊,”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这里不是没人么。多好。”
杰克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那片黑黢黢的烂尾楼像一堆张着嘴的怪兽,蹲在黑暗里等着他。
“咱们去酒店开个房,”他说,声音又尖又细,“或者饭馆找个包间多好。这……”
他突然想到“开房”这两个字好像不太合适,赶紧把嘴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害怕,有尴尬,还有一种“我怎么又说错话了”的后悔。
张晓寒没有啰嗦。她推开车门,下了车,靴跟踩在碎石子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晚风从烂尾楼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的大衣下摆轻轻摆动。
“下车。”她说“柱子在车里等着吧。”
杰克刘坐在副驾驶上,没动。他的手攥着车门把手,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黑暗。
张晓寒没有回头,已经走进了烂尾楼的阴影里。
杰克刘咬了咬牙,推开车门,跟了上去。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踩得不稳,皮鞋踩在碎石子上,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绊倒。他缩着肩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拎着脖子的鸡。
张晓寒回过头,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有催,也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等他跟上。
李天柱坐在车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烂尾楼的阴影里。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他很信任张晓寒,她说让他等着,他就等着。
里面很黑。没有灯,没有窗户,只有水泥的墙壁和裸露的钢筋。地上堆着碎砖和沙子,踩上去沙沙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水泥的粉尘,呛得人嗓子发干。
张晓寒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己家院子里。杰克刘跟在后面,越走越慢,越走越慌。四周全是水泥墙,头顶是空荡荡的楼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像有好多人在跟着他们走。
走到一个很深的位置,四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远处车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杰克刘终于受不了了。
“那个,”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谈了。”
他转身就要往回走。
张晓寒回过了身。
杰克刘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刀。
那刀很薄,很小,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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