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摩挲画框木质边缘的细微声响。
画框的木质厚重,颜色沉暗,纹路里积淀着岁月。姜诚的视线如同探针,一遍又一遍地刮过每一个细节。最终,他的目光停在画框两侧——那里各有一个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凹槽,形制与他之前见过的、用以镶嵌那些神秘“石鱼”的凹槽如出一辙。除此之外,这画框再无任何显眼的标记、暗格或机巧。
疲惫如潮水般拍打着他的意识堤岸,但某种更深的不安与执着支撑着他保持清醒。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干涩沙哑。他身体微微前倾,将画框递还给对面的赵婉玉。
“玉总,”他开口,声音因久未使用而有些滞涩,“这个画框,我看不出什么特殊。构造、木质、工艺……都和之前那些一样。关键恐怕还是在这两边的凹槽上。需要找到对应的石鱼嵌进去,或许才能看到下一步的变化——比如形状的组合,或者引发别的什么。”
赵婉玉抬起眼,接过画框。她的动作平稳,但接过时指尖与姜诚的短暂触碰,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那丝不易察觉的、因过度疲劳而产生的微颤。她点了点头,目光在他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关切,也有深重的思虑。
“辛苦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机舱里荡开,“先休息会儿吧。路还长。”
姜诚没有推辞,也无力再多言。他向后靠进椅背,头偏向舷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偶尔有远处的地面灯光如同坠落的星辰,一闪而过。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排山倒海的倦意立刻攫住了他。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光影渐渐模糊、拉长,融成一片混沌的色块。他的意识,终于沉入一片黑暗的泥沼。
梦,来得突兀而清晰。
没有场景的转换,他已然站在一个空茫无际的灰白色空间里。对面,站着梁冬。她穿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衣服,身影清晰得可怕。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相对而立,却谁也没有动,像两尊被忽然放置在此的雕像。
梁冬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姜诚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氛围包裹着她。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喃喃:
“姜诚……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害你。”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过身,背影决绝,一步步走向那灰白的虚无深处,直至消失。
姜诚下意识地想追,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一阵冰冷、尖锐、撕裂般的剧痛,猝然从他胸膛炸开!
他猛地低头。
一柄样式古朴的匕首,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的左胸。刀尖从前胸透出,闪着幽暗冰冷的光。没有血流出来,但那真实的、撕心裂肺的痛感却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嗬——!”
他倒抽一口冷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机舱内柔和的光线重新涌入视野,航空座椅的皮革触感真实地包裹着他。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肋骨,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衬衫。梦中的剧痛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幻痛,在胸口隐隐作祟。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那噩梦带来的彻骨寒意。
就在这时,前舱的帘布被轻轻拉开。身着得体套装的空姐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声音温柔而清晰地通知:
“四位贵宾,打扰了。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系好安全带。杜夫人派来的专车已经抵达机场等候,一切均已安排妥当,请各位放心。”
她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机舱内最后一点恍惚的梦境残留。姜诚彻底清醒过来,窗外,已能看到城市连绵的灯火,如同铺陈在大地上的另一片星空,越来越近,也越来越真实。他默默地拉过安全带扣好,金属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清脆而冰冷。
新的目的地到了,而梦中的匕首与低语,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留在了意识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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