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温度,随着毛骧的出现,仿佛瞬间跌破了冰点。
曹震这位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平越侯,此刻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在大明,宁遇阎王,莫见毛骧。
这身黑色的飞鱼服,代表着皇权最极致的猜忌与杀戮。
然而,面对这位大明第一特务头子。
苏辰端坐在太师椅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毛骧:“毛大人,从应天府到曲靖,少说也有三四千里路。您这神出鬼没的本事,不去送加急快递真是屈才了。说吧,陛下又有什么差遣?”
毛骧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苏辰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对苏辰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做派早已习以为常。
他没有接苏辰的烂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面纯金打造、雕刻着五爪金龙的令牌,“啪”的一声扔在苏辰面前的书案上。
“陛下的金牌。”毛骧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见牌如见君。”
大堂内,原本还因为立了功而沾沾自喜的平越侯曹震,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李景隆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收起那副街溜子的做派,老老实实地弯下了腰。
整个大堂,只有苏辰和月璃还站着。
苏辰随意地拿起那块足以让封疆大吏掉脑袋的金牌,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撇了撇嘴:“分量不足啊,这含金量顶多八成。陛下还是那么抠。”
曹震在下面听得冷汗狂流,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塞起来。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啊!
毛骧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压下拔刀砍人的冲动,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特事特办。”
“详细点。”苏辰把金牌随手扔进抽屉里。
“西南边事,皆决于你。先斩后奏,无需请旨。”毛骧惜字如金。
此言一出,曹震倒吸了一口凉气。李景隆更是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先斩后奏,皆决于苏辰?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这片西南大地上,苏辰就是无冕之王!
连西平侯沐英,在法理上都要受他节制!
老朱这是疯了吗?对一个没有半点军功、甚至连正经科举都没考过的“商人”,下放了足以裂土封王的兵权!
苏辰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反而眉头微微一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陛下这么大方,看来是遇到麻烦了。而且,这麻烦还不能由朝廷出面解决。”
苏辰一针见血地戳穿了老朱的帝王心术。
毛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苏辰能这么快看透。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安南异动。占城,危。”
七个字,交代了所有的背景。
安南国(即后世越南北部),与占城国(后世越南南部)世代为仇。
毛骧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微微偏头:“陛下说,路修不好,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的秋风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大堂内,足足安静了半盏茶的功夫。
“呼——”李景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这毛骧简直不是人,是活阎王啊!苏兄,你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吐槽陛下抠门,我李景隆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
曹震也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看苏辰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财神爷了,而是在看一个随时能决定他生死的钦差大臣。
“行了,别拍马屁了。”苏辰揉了揉眉心,看向一旁的月璃,“毛骧带来的消息,听清楚了?”
月璃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只是紧紧攥着唐刀。
安南异动,占城危。
那是她的来时路,是她誓死效忠的阿古娜公主的所在!
“东家......”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我......”
“别慌。”苏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那个由蒯老三连夜赶制出来的巨大西南沙盘前,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
“其实,毛骧不说,我也早就知道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皆惊。
李景隆瞪大了眼睛:“苏兄,你开什么玩笑?咱们这几天天天在这儿敲诈......不对,是跟土司们谈生意,你哪来的时间打探几千里外的安南情报?”
苏辰没有回答李景隆,而是看向月璃:“月璃,你的‘雀网’,最近是不是收到了很多关于边境粮价暴涨的消息?”
月璃猛地一怔,随即迅速点头:“是。七天前,雀网在广西和云南边境的暗探传回消息,说有大批神秘客商在高价收购陈粮和生铁。因为数量尚未达到惊动大明军方的地步,我以为只是普通的走私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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