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城外三十里,翠峰山温泉庄园。
傍晚的天色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淡金色的蜜,云贵高原特有的清爽山风从湖面吹来,卷着温泉雾气和松针香,轻轻拂过那座在短短十日内拔地而起的奢华木质别墅群。
若是不知道的人,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会以为是哪位仙人闲得无聊,把天宫里一角掰下来,硬塞进了云南山沟沟里。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精致的琉璃风灯,灯罩内的鲸油灯火安静燃烧,火光透过琉璃,照得整座庄园像一枚镶在山水间的宝石。
庄园前的草坪被修得平整柔软。
湖畔铺着从曲靖城高价买来的青石板小径,蜿蜒通向一处临水搭建的巨大露台。
露台中央,摆着整整三十张长桌。
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雪白的细麻桌布,摆着晶莹剔透的玻璃高脚杯,银制餐刀餐叉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而此刻,整个庄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请柬名单再核一遍!”
春儿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青色女式小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平光眼镜,手里拿着一册厚厚的烫金名册,气场强得像是要把整个云南的土司都按在算盘上摩擦。
“黑金请柬只发二十张,紫金请柬五十张,普通观礼帖一百张。”
“没有请柬的,一律不准进庄园正门。”
“若是有小土司拿银子硬塞,告诉他——银子我们收,但人不能进。”
旁边几个新招来的账房先生听得头皮发麻。
其中一个年轻账房小声问道:“春儿姑娘,银子收了还不让进,会不会......太不厚道了?”
春儿猛地合上名册,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这叫情绪溢价。”
“东家说了,越是进不来的门,门槛才越值钱。”
账房先生当场闭嘴。
不远处,夏儿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穿衣铜镜前,给几个临时挑选出来的土司贵女做最后的仪态训练。
这些姑娘原本个个膀大腰圆,骑马射箭不输男子,平日里走路恨不得把木地板踩塌。
但此刻,她们一个个被强行塞进了天上人间定制的流光锦长裙里,头上戴着珍珠发饰,脸上涂着淡淡脂粉,表情紧张得像是即将被送去和亲。
“肩膀放松。”
夏儿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竹尺,语气冷艳。
“不是让你们去上山打野猪,是让你们去参加品鉴晚宴。”
“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不许露出后槽牙。”
“走路时,脚步要轻,裙摆要稳。”
“还有你!”
夏儿竹尺一指,一个满头银饰的少女吓得一激灵。
“不要再把高跟鞋当马镫踩了!这双鞋是东家亲自画图,让工匠赶制出来的,一双三百两,你踩断一根鞋跟,就等于踩死了一头牛!”
那少女眼圈一红,委屈道:“夏儿姐姐,可这鞋它不听话......”
夏儿冷笑。
“鞋不听话,还是脚不争气?”
少女瞬间憋住眼泪,继续咬牙练习。
湖面上,林婉儿坐在小舟中。
她一袭淡青色长裙,膝上放着古琴,旁边几个当地乐师抱着葫芦丝、巴乌、象脚鼓,正在按照她修改后的曲谱反复试奏。
琴音如水。
葫芦丝声带着山野的清润。
象脚鼓声低沉有力。
几种原本完全不搭边的乐器,在林婉儿温柔却近乎偏执的调整下,竟然融合成了一种极其奇妙的旋律。
既有江南烟雨的婉约,又有西南山川的辽阔。
苏辰站在露台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点头。
“婉儿这手艺,放后世高低得拿个非遗融合音乐年度大奖。”
旁边的小翠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竹篮,眨巴着眼睛问:“东家,什么叫非遗?”
苏辰随口道:“就是非常遗憾没早点收费。”
小翠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婉儿姐姐确实应该收费,弹得这么好听,不收钱太可惜了。”
苏辰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孺子可教。”
小翠立刻开心得呆毛都翘了起来。
不过她开心了没多久,就被苏辰一把拽住了后衣领。
“小翠,你篮子里装的什么?”
小翠眼神瞬间飘忽。
“没......没什么呀,就是晚宴用的山珍。”
苏辰眯起眼睛,伸手掀开竹篮上盖着的布。
下一刻,他整个人沉默了。
篮子里,红的、黄的、蓝的、紫的蘑菇整整齐齐码成一圈,中间甚至还有几朵长得像小伞一样、看起来极其有童话色彩的玩意儿。
苏辰深吸一口气。
“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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